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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戴墨鏡的年輕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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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劃開的瞬間,一團泛著屍僵般青紫色的子宮組織猛然從切口處噴涌而出,表面布滿蛛網狀的暗紅色裂紋,仿佛被無數雙無形的手從內部撕扯過。

最薄處的子宮肌層已經透明如蟬翼,能清晰看見胎兒蜷縮的輪廓—一那層薄膜隨著胎兒微弱的掙扎而起伏,表面蜿蜒的血管如同蠕動的蚯蚓,隨時可能爆裂。

產科主任看傻了眼。

別說是下級醫生,即便是她這位上級醫生,縣城裡接生過最多新生兒的人都沒見過這麼薄的子宮壁。

然而沒等她多看,異變突生。

「噗嗤「一聲悶響,子宮像過度發酵的麵團般炸裂開來。

羊水裹挾著血塊呈放射狀噴射,濺在手術燈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大量暗紅色的血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三層手術巾。

子宮底部那道長達15公分的縱裂口邊緣參差,肌肉纖維像被嚼爛的肉絲般支棱著,透過裂口能看見胎兒青灰色的手指正在抽搐,指甲縫裡塞滿了胎糞。

止血鉗剛夾住一處動脈,相鄰的子宮肌層就發出「嘶啦「的撕裂聲,像撕開濕漉漉的牛皮紙。

破碎的子宮壁如同腐爛的海藻,一片片剝落下來,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胎盤組織。當主任試圖托住胎兒臀部時,兩根手指直接穿透了脆弱的子宮後壁,黏膩的胎脂混著血水從指縫間擠出。

一瞬間,無論是產科主任還是普通醫生的身體裡都充滿了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她們無意識的按照肌肉記憶開始先搶救胎兒。

這時候能救一個算一個,產婦能不能活,遇到了什麼情況說不好,但胎兒是活的!

當胎兒完全娩出時,帶出的不僅是一片蛻膜,還有連著血管的整塊子宮內膜那團暗紅色的組織上布滿蜂窩狀的絨毛,像一塊剛從屍體上剝離的肺葉,還在抽搐般地收縮著。

手術單上積攢的血泊里,漂浮著幾片珍珠母光澤的羊膜碎片,在無影燈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

護士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戴著橡膠手套的雙手如白鴿般倏地探出,穩穩接住那團青紫色的生命。

她的拇指迅速抹過嬰兒口鼻,帶出一股混著胎糞的黏液,「啪「地甩在地上O

右手已經抄起預熱好的吸痰管,插進新生兒喉嚨時發出「咯吱「的聲響。

左手同時下壓,讓嬰兒呈頭低腳高位,指節抵住脊椎的力道精準得像是用遊標卡尺量過。

當嬰兒發出第一聲微弱啼哭時,手術室里的人都鬆了口氣。

產科主任看了一眼心電監護,見產婦生命體徵還算可以,馬上穩了穩心神,開始止血。

好在胎兒窘迫的症狀很輕,經過一番處置後已經改善,哭泣的聲音也漸漸響亮。

手術做的還好早一點,要是等自己來看見後再上,什麼樣就不一定了。

婦科主任心裡想到。

但她沒有自責,尤其是剛剛斥責手下醫生的那些話,她就像是忘了似的。

止血吧,火燒眉毛,先顧眼前。

可是這子宮怎麼縫?

婦科主任看著亂糟糟的子宮,差點沒哭出來。眼前一片猩紅,一汪汪的血反射著無影燈的燈光,雖然隔著外科口罩,但依舊能聞到人體臟器的那種味道。

一剎那,婦科主任有些恍惚。

這咋整啊!她看著破碎的子宮,硬著頭皮開始縫合。

但針縫下去,針眼就開始冒血。勉強縫上一針,把線甩給對面的助手,婦科主任看她系上縫合線,針眼位置無聲無息的被拉破。

一股子火氣「騰」的一下子冒起來。

「你特麼用這麼大勁兒幹什麼!」婦科主任直接罵道。

忍了又忍,手裡的止血鉗子這才沒甩到助手身上。

一晚上的怨氣已經充盈,再也忍耐不住。

助手訕訕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能低著頭,看著滿是鮮血的術區發呆。

過了幾秒鐘,婦科主任強忍著怨氣又開始縫合。

這針她沒交給助手,而是自己打結。

「刺啦~」

並不存在的聲音出現在耳朵里,她隱約聽到自己剛剛用力,縫合線上傳導的力度就把子宮壁撕破的聲音傳來。

「都怨你!要不是之前拉破了,組織結構也不至於這麼脆!」婦科主任習慣性甩鍋。

助手一聲不吭。

接下來怎麼辦?婦科主任想到的是切子宮。

但她猶豫了一下。

前幾天那位57歲的老主任搶救羊水栓塞,按照標準流程把子宮切掉,搶救成功。

那可是羊水栓塞,死亡率高到離譜的疾病!

就這,術後被患者家屬逼的跳了樓。

眼前的紅色還在,一抹嫣紅看著像是邪惡的花朵。

助手用吸引器吸著血,剛剛洗乾淨一部分,隨後滲出的血液再次填滿。

她手中的吸引器發出低沉的嘶嘶聲,透明導管內暗紅色的血沫翻湧如潮。

雖然知道徒勞無功,但總要做點什麼。

助手剛將金屬吸頭探入創面,一道新鮮的血柱便「嗤「地飆濺在面屏上,在塑料表面綻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吸頭划過子宮殘端時,帶出幾縷絮狀的蛻膜組織,轉眼又被更洶湧的血浪吞沒。

手術野像口永不乾涸的血泉,剛吸淨的腔隙轉瞬就被淚淚溢出的鮮血重新淹沒。

吸引器儲液瓶里的血平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瓶底沉積的凝血塊如同詭異的紅珊瑚。助手的手術服前襟早被浸透,袖口滴落的血珠在無菌單上連成一條蜿蜒的小溪。

最讓人絕望的是當吸頭觸到某處疑似出血點時,整塊子宮碎片突然像被踩爛的番茄般塌陷,更多血液從肌纖維斷裂處噴涌而出。

「血樣送了麼?」

「送了。」巡迴護士馬上回答道。

「要血,要血,血庫里有多少要多少!跟他們說,是產婦!」婦科主任的聲音悽厲。

她的聲音裡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尖銳顫音,尾音劈裂成嘶啞的碎片。

聲音在嘴裡、在外科口罩下面迴蕩,仿佛每個字都在撕扯聲帶。

口罩被急促的鼻息吹得不斷鼓動,露出的額頭青筋暴起,在無影燈下泛著油亮的冷汗。

產科主任的止血鉗還懸在半空,新湧出的血泡已經「啵「地脹破,濺在無影燈上形成一片逐漸擴散的血霧。

「要血,要血!」

咆哮撞在手術室牆壁上又彈回來,混著監護儀的警報聲形成詭異的和聲。

她抓過器械時金屬碰撞的脆響,像給這句話加了個驚悚的註腳。那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巡迴護士轉身就跑去打電話,產科主任用止血紗布按壓止血。

要切子宮,一定要切。

她拿定主意,知道患者活著下台才有以後,要是連活著都做不到,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更多的麻煩。

「我去和患者家屬溝通。」

產科主任說完,轉身走下手術台,她的手術服早已被鮮血浸透,衣擺處還在不斷滴落暗紅的血珠,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痕。

她的橡膠手套上沾滿粘稠的血漬,指尖還掛著幾絲破碎的胎膜組織,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口罩上方露出的雙眼不知什麼時候布滿血絲。

拖鞋在地面留下的血腳印——每個腳印都在訴說手術室里那場慘烈的戰鬥。

當她抬手準備敲門時,一滴血從袖口滑落,在談話室的門把手上濺開成小小的血花。

她深吸一口氣,走廊的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另一半臉藏在陰影里,像戴了張陰陽面具。

在推門前,她無意識地用染血的手套擦了擦眼角一這個動作在臉頰上拖出一道血痕,像道新鮮的傷口。

看見產科主任全身浴血走出來,所有人都嚇傻了眼,包括六十多歲的老醫生。

他平時就治一下肺炎什麼的,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只有戴墨鏡的年輕人保持著冷靜,靜靜的看著產科主任。

「孩子保住了,但————」產科主任先說好事兒,隨後簡明扼要的講解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必須要切子宮,要不然出血都出死。」

「你們同意不同意。」

「同意,同意。」

「主任,我能進去看看麼。」「小孟」忽然問道。

「你?」

「我可以找上級醫生台上會診。」「小孟」湊到產科主任耳邊,用特別低的聲音跟她說道。

「!!!」產科主任差點沒哭出來,「哪的醫生?」

她很清楚這時候上級醫院的醫生會診意味著什麼。

「醫大一院,省城的。要是有必要,可以聯繫協和的產科。」

產科主任腿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

「你————」

「時間緊急。」「小孟」提醒道。

「好好好,你跟我來。」

「我先處理患者家屬簽字的事兒,包括遠程會診。」「小孟」冷靜的提醒道O

產科主任抬起疲憊的雙眼,目光落在「小孟「臉上那副墨鏡上。

鏡片漆黑如深淵,在手術室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仿佛能吞噬所有情緒與光線。鏡框邊緣反射著監護儀的藍光,勾勒出一道銳利的輪廓,與她滿身的血污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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