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難（2/2）

「你聽我說大舅，你的觀念太陳舊了。」羅浩知道自己溫言相勸肯定不行，所以很直白的把林語鳴的話給懟了回去。

「協和，介入科，現在很少做傳統的介入手術，以ct機下射頻消融術為主。」

「不吃線，一點都不吃。」

「而且現在很多醫院開展粒子植入手術，那也不吃線。」

電話那面沉默下去。

羅浩心裡升出一絲希望。

「要孩子前，先避線半年就行。大舅，我跟你保證只要我有了女朋友，馬上就不接觸這些。但眼前是一個患者能不能保住自己臟器的問題，不能做不會做的時候當然可以直接切掉，可現在咱不是會做而且能做麼。」

「……」

電話那面死一般的沉默，林語鳴也一句話都不說。

「大舅，咱們dsa室的機器還能用吧。」

「你等我。」

十幾秒後，林語鳴悶聲悶氣的說了一句話後便掛斷電話。

介入手術分很多種，B超機器下做的是介入手術，但傳統接入手術指的是dsa機器x光下的手術。

比如說循環科的冠脈介入手術。

吃線會影響術者的身體健康，甲狀腺、眼睛以及免疫力都會受到影響。

最關鍵的是吃線有可能會導致要孩子的時候孩子先天畸形。

大舅的顧慮是應該的，羅浩並不認為大舅激烈的反應是小題大做。

這也就是自家親人，要是換其他人主動請纓，估計大舅林語鳴畫的大餅能把整個礦總的食堂都裝滿嘍。

什麼介入科主任，什麼醫保傾斜，什麼重點科室，什麼院裡重點扶持……

只要能想到的一股腦都給。

但問題在於真心沒人干。

你不干有的是人幹這句話在介入科並不適用。

羅浩一邊琢磨該如何說服林語鳴，一邊回去幫忙搶救。

患者的狀態並不好，嚴重失血性休克，表情淡漠，渾身濕冷。

十幾分鐘後，林語鳴急匆匆的趕過來。

他陰沉著臉先看了一眼患者的情況，隨後一把抓住羅浩的衣領子，在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下把羅浩薅出搶救室。

「給你臉了是不是！」

「翅膀硬了是不是！」

「協和協和，你特麼天天說協和，你認識協和，協和認識你麼！你以為你是誰！！你有本事怎麼不留在協和！！！」

林語鳴雖然儘量壓低聲音，但那股子怒氣卻噴涌而出。

他半夜來醫院根本不是跟羅浩商量什麼，而是要當面把羅浩罵的狗血噴頭並且看住這個不省心的外甥，阻止他上去介入導管室做手術。

「大舅……」

「誰特麼是你大舅！」林語鳴伸出手，指著羅浩的鼻子罵道，「沒要孩子前不能搞介入，你特麼欺負我不知道？我是牧醫影像的專業醫生，全國搞介入的人我認識至少三成！」

「大舅，你消消氣。」羅浩不斷躬身。

林語鳴抬手一巴掌抽在羅浩的腦袋上，「你腦子是不是有病！b超下做手術，不夠你吃一輩子的？老六說你的b超水平在同齡人里是出類拔萃的，就算是他也不能說比你強多少。」

「大舅，可那是個患者，不做介入栓塞就要切子宮。」

「……」林語鳴被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浩敢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呲自己！

林語鳴的眼睛瞪的像是銅鈴，羅浩甚至看出了一絲凶光。

娘親舅大，大舅有多寵自己羅浩心裡清楚，這大概是從小到大，林語鳴第一次打自己。

「大舅，你聽我說，聽我說。」羅浩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解釋道，「我保證，就這麼一次！」

「一次，你特麼騙鬼呢！」

林語鳴又抬手，一巴掌呼在羅浩的脖頸子上。

「小心頸動脈內膜撕脫，剛才你打我後腦勺上，現在有點暈。」

林語鳴聽羅浩這麼說，眼睛一瞪，但揚起來的手卻沒有落下。

羅浩一臉訕笑，「大舅，真的，就這麼一次。我又沒病，穿鉛衣上手術多噁心，跟木偶一樣，我也不想。就是個過度，過度。」

「是真的才怪。」

「真的，真的。大舅我跟你講，我聽老師對未來技術的判斷其中有一點是穿刺技術。」羅浩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嗯？」林語鳴一怔，「穿刺簡單。」

「不是胸穿、腹穿的那種。以後有納米機器人治療癌症，都需要穿刺，把機器人種在病灶位置。」

「不都是口服麼？」林語鳴半信半疑。

「那是無數代之後的產品，類似於科幻，騙人的，也可以說是願景。現在能看到的是穿刺，把用來治病的機器人或者藥物、放射物質留在病灶里。」

一聽到放射兩個字，林語鳴的表情有些猙獰。

「大舅，粒子植入技術，我給你找。」羅浩已經拿出手機，打開滿是英文的網站開始尋找粒子植入的相關文獻。

這種技術在介入穿刺的科技樹里出現過，羅浩現在做不了，但這並不影響羅浩事先了解。

羅浩努力把林語鳴的思路拉偏，可林語鳴是什麼人，羅浩的小伎倆根本不頂用。

「我不看，你要說什麼。」林語鳴冷著臉問道。

「大舅……」羅浩咽了口口水，見林語鳴表情冷峻，開始刪減自己想要說的內容。

他知道要是三句話不能說到重點讓大舅同意，估計今天的手術就得泡湯。

「我就說三句話，第一，我們是醫生，這不是趕上了個患者，而且我還能做。我去做手術，患者子宮能保住；我不去，人死不了，但得切除子宮。再怎麼說，那也是臟器。」

羅浩一邊說一邊查看林語鳴的神情。

「第二。」

趁著林語鳴沒說話，羅浩馬上說到第二點。

「第二，我保證手術時間……吃線時間少於20分鐘！」

「嗯？！」林語鳴愣住。

他雖然不會做介入手術，但畢竟是影像專業畢業的科班生，從前也看過礦總介入科醫生做的手術。

瘢痕妊娠要栓塞子宮動脈或者髂內動脈。

從前礦總介入科主任做類似的手術，只要患者狀態平穩，他都會很細緻的栓塞子宮動脈。

子宮動脈直徑2mm左右，比較細，很吃功夫。

如果水平不夠，可以栓塞髂內動脈。髂內動脈直徑6-7mm，對介入科醫生來講，相當於八排道，寬敞的很。

不到20分鐘的手術時間，那羅浩應該是栓塞髂內動脈。

算這個混小子心裡還有點逼數！

林語鳴冷哼一聲。

羅浩見大舅沒多說話，看見了轉機，馬上繼續說道，「第三，這是我的職業規劃，要不然我為什麼需要那麼多執業範圍。」

「職業規劃？你說說。」

「大舅，患者失血性休克，等著手術呢。」羅浩提醒。

林語鳴想了想，也伸出手指。

「第一，真正手術時間不能超過20……不，10分鐘。栓個髂內動脈，你要是用10分鐘以上，證明你沒這個天賦。」

「好好好。」羅浩像是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第二，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非要做，趕緊找媳婦生孩子。有了孩子，你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我放個屁都算我老糊塗了，事兒多。」

羅浩繼續乖巧點頭。

「第三，你真能做下來？」林語鳴疑惑問道。

之前都是身為娘舅對外甥的關愛，最後一句話林語鳴是出於醫務處長的位置問的。

羅浩咧嘴一笑，陽光燦爛。

任務只是一方面，做介入手術可以避免切除臟器，這才是羅浩最想做的。

「能！」羅浩簡單幹脆的回答。

林語鳴上下打量羅浩，眉頭緊蹙，像是有一把刻刀在雙眉之間刻了一個「川」字。

「我聯繫dsa室，介入科沒有了，但血管科的手術一直在做。媽的，我找了三年介入科醫生，沒想到……」林語鳴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舅，說點別的，你知道大碼女裝為了減肥做部分胃切除手術了吧。」

林語鳴疑惑，點頭。

「介入手術，栓塞胃左動脈，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而且沒什麼損傷。」

「微創手術是未來的方向，只要沒有戰爭等意外因素打斷，等我四十的時候現有術式都得被淘汰。」

「！！！」林語鳴拿著手機，看著意氣風發的外甥，鄙夷道，「就你能。」

「當年心胸可是號稱外科最好的方向，可你看看現在被介入手術打成什麼樣了。」

林語鳴是老臨床，當然知道這事兒。

從前礦總胸外科有兩個普胸，一個心胸。但隨著介入手術興起，心胸直接歸零。

看上去似乎有點……不對！

林語鳴馬上察覺到自己的思維被羅浩帶騙了，這小子在給自己做心理暗示！

Md！林語鳴罵了一句。

「我不管，反正以後你要麼去搞別的，要麼麻溜的結婚，要個孩子。」

「好，保證完成任務！」羅浩毫不猶豫的敷衍林語鳴。

看著大舅撥打電話搖人來做急診手術，羅浩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幾分鐘，林語鳴安排完一切，又瞪了羅浩一眼走出防火通道。

來到急診搶救室，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林語鳴早就習以為常，大步走進搶救室，沉聲問道，「怎麼樣？」

「林處，暫時止住血了。輸血科那面正在配血，估計三十分鐘內能輸上。」婦產科醫生回答道，「已經給孫主任打了電話，等患者狀態再好一點可以上台。」

「通知孫主任，患者做介入栓塞手術。」

！！！

婦產科醫生的表情極其精彩。

她微微一愣，欣慰笑容浮現在臉上，整個人也舒緩下來，「林處，是錢主任從南方回來了？還是您在哪挖到介入人才了？厲害！您不知道我們多盼著咱礦總能有個會做栓塞手術的介入醫生。」

林語鳴沒搭理婦產科醫生，回頭和羅浩說，「所有介入手術的術前交代你去做，我看著。」

「好。」羅浩應道。

隨後羅浩招呼患者家屬去了醫生辦公室。

婦產科醫生眼巴巴的看著發生的這一切愣住，過了幾秒鐘才隱約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們科室和介入科有聯繫，尤其是瘢痕妊娠的患者，介入止血堪稱第一治療方案。

與外科手術相比，介入栓塞對患者的創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遺憾的是隨著礦總介入科錢主任和其他人陸續去南方，該類手術只能被迫停止。

遇到類似的患者，只能先止血，要是效果不理想就只能切子宮。

孫主任每次做類似手術都要小聲咒罵曾經的介入科錢主任見錢眼開之類的話。

但南方的患者也是患者，錢主任幹活掙錢，根本不算錯。

婦產科醫生心神不寧的猜測著林處長到底挖來誰做介入手術，一邊照顧著患者，催著輸血科趕緊把血送來。

十幾分鐘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推門的人是那麼用力，門直接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