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強龍(2/2)
「長期有多長?」
「一年?兩年?三年?」羅浩也有些遲疑。
「看你在一院干多久吧,你不在,我也懶得去。現在飛刀還是灰色地帶,那點錢我懶得掙。」
「好,那就先一年吧。」
雲台聽羅浩這麼說,一下子來了興趣,「羅博士,一年後你能回來?定下來了?」
「不知道啊,我說的是先一年。」
「行了,不扯淡了,我陪你家柴老闆釣魚呢。」雲台笑道,「羅博士,你拍馬屁的水平見漲。」
「雲老師,您可以理解為這是年輕人對老師的尊敬。老闆忙了、累了一輩子,老了老了就這麼點愛好,難道我們當小輩兒的不該讓老人家安度晚年麼。」
「嘿。」
「其實吧,不管是誰,只要做100例以上的頜面部血管瘤手術,論文寫的不差,老闆都會過審,發在《柳葉刀》的主刊上。甚至論文寫的差點,老闆會自己動手幫著修改。」
雲台一怔。
羅浩說得有道理。
可頜面部血管瘤那種手術,風險高、收益低,國內醫生還要冒著非醫療的巨大風險。
誰又會願意做。
的確有些人有情懷,但水平不夠;水平夠的,其他疾病患者也都排著隊,沒有足夠的驅動力來做頜面部血管瘤這種高風險手術。
雲台腦海里無數念頭繁亂複雜的湧現出來——羅浩是圖什麼?只為了《柳葉刀》一篇論著?
不應該啊。
羅浩又不差這麼一篇論著。
「雲老師,您哪天有空?」羅浩問道。
「就這幾天,我趕過去把手術做……看你把手術做了。」雲台很「嚴謹」,不願意占便宜。
「謝謝雲老師。」
雲台掛斷電話,遠遠的看著柴老拎著饅頭慢悠悠走回來。
老闆這是去吃飯了?雲台一怔,吃飯都不帶自己,就給自己帶倆饅頭?
要是羅浩的話,柴老肯定不會只讓他啃饅頭就白水!
……
……
是夜。
省介入學會幾名學委聚餐。
本來應該是年前聚餐,大家聯絡一下感情,但年前雜事兒多,就拖到了年後。
只是,這次年後聚餐的氣氛有些不對。
這種聚餐,大家心照不宣。雖然都是競爭對手,有事沒事坐下來一起聊聊天,聯絡下感情,競爭起來別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行。
別說不同醫院,哪怕一家醫院的同行競爭起來要是沒有底線的話,所有人都難受。
比如說隔壁醫院的兩家骨科病區,其中之一就攛掇患者家屬去告術者。
連用的鋼板是哪家公司生產的、有多少利潤都和盤托出,鬧的滿城風雨。
大家沒事坐下來聊聊天,很有必要。
哪怕只維繫著面子上的和平也好。
只是聚餐晚了十幾天,氣氛就明顯不對。
沈自在手裡夾著煙,一根接一根。隔壁醫院介入科郎主任看著是在笑,可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息已經溢了出來。
「沈主任,恭喜你那面又添一員大將。」郎主任臉上有笑,舉杯朗聲說道。
「頜面部血管瘤,這種高難度手術我是碰都不敢碰,以後全省、甚至是周邊省市的患者可有福氣嘍。」
「來,沈主任,走一個!雖然沒資格,但我還是要代替患者、患者家屬敬您一杯。」
沈自在叼著煙,眯著眼睛抬起頭。
「郎主任,玩笑了。」沈自在笑了笑,無奈的說道,「我也犯愁著呢。」
「去年年底金院長的父親病危,這事兒您知道麼?」
郎主任端著酒杯怔了一下。
沈自在把內鏡年會的事兒講了一遍。
「金院長本來想著投桃報李,把小羅給挖過來,但沒想到小羅選了我們介入科。您都不知道,年前的時候就因為這事兒把我愁成什麼樣。」
「啊?」郎主任感同身受。
「我當時找內鏡的老石一起去東蓮,沒想到那天正好趕上小羅請協和的雲教授來飛刀,做的就是頜面部血管瘤的手術。」
「已經做過了?!」
「嗯,手術做的相當好,比我……比你我高一個檔次。」
沈自在沒說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你我來描述。
「雲教授水平的確是高,這點我承認。」
「不不不。」沈自在道,「雲教授也不想做,這種手術只要腦殼沒包就不會碰。」
「難道……」郎主任沉吟。
「嗯,是羅浩做的。雲教授全程給羅浩當助手,術後壓迫止血,一點多餘的活都沒幹。」
「艹!」郎主任罵了一句髒話。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像中不一樣。
「這事兒我也勸過小羅,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能做,為什麼不做?」
郎主任愣住。
能做,
為什麼不做?
一句話,深厚的底氣盡顯無疑。
「我知道他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有患者再找上門我只能不斷厚著臉皮說我做不了。但有什麼辦法?我也犯愁。」沈自在愁苦的說道。
「他不是內鏡做的好麼?」
「介入手術做的也好,我問過小羅,他說這都是置管技術,相互共通。」
「!!!」
沈自在乾脆把郎主任沒說出來的話全都擺在明處。
「郎主任,我比你苦。你那面只是感受到壓力,我這面手底下的強龍和地頭蛇已經要掐起來了。」
「怎麼回事?」郎主任收起興師問罪的想法,幸災樂禍的問道。
看沈自在不開心,比郎主任自己開心還要重要。
「小羅強勢空降,前幾年回國的袁副主任也感受到了壓力,剛剛不久,早會上直接讓所有組每周給他一個肝癌的手術患者。
那態度叫個強硬,好好的掀桌子,你說這都什麼事兒。
到頭來還得我去哄其他帶組教授。」
郎主任瞪大眼睛。
這事兒可比天大,要是自己手下有這種刺頭,怕是自己褲衩帶都得愁斷嘍。
「一個強龍,一個地頭蛇,我每天就跟坐在火山口上似的,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掐起來。」沈自在心裡在笑,但臉上卻萬分愁苦。
他不是那種逼格滿滿的人格類型,只要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沈自在才不會做那些多餘的事兒。
強龍把自己所有手術都做了,自己只要每天上台陪患者聊天就行。
地頭蛇把所有急診手術都做了,每天睡覺那叫一個踏實。
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老沈,你這麼難啊。」郎主任換了稱呼。
「這還不算什麼。」沈自在深深嘆了口氣,端起桌子上五錢的酒杯和郎主任碰了一下,自顧自一飲而盡。
「袁副主任感覺水平不夠,攛掇著他在普林斯頓醫學中心的師兄回來做示範手術呢。」
「!!!」
一院介入科可是夠熱鬧的。
郎主任心裡開始愈發同情沈自在。
這特麼亂的,一地雞毛。
「普林斯頓?袁副主任還有這背景呢?」另外一人問道。
「嗯,他的老闆是早些年出國的學者,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說是最近幾年一直沉心研究頜面部血管瘤的手術,這不就巧了麼。」
郎主任不再生氣,他努力憋著笑。
沈自在不是很自在,這讓郎主任相當開心。
「小羅也是,好好的干內鏡不行麼?咱們介入科狗都特麼不干。男怕選錯行,當年選了介入,誰特麼知道是這幅德行。」郎主任勸慰道。
「是啊,我也跟小羅說過。帝都得秦晨秦主任是他師兄,據說老部長一直想收小羅入門,但小羅就是沒答應。」
「!!!」
「!!!」
席間眾人沉默了幾秒。
忽然有人問道,「我聽說魔都的鄭思遠鄭教授和秦晨秦主任要爭一個院士名額,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複雜的關係讓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
……
「羅博士,你看我這手術做的怎麼樣。」鄭思遠正在得意的和羅浩交流。
過年期間,無論是鄭思遠還是秦晨,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做手術,也相繼突破了很久沒有突破的技術瓶頸。
年後,鄭思遠剛剛完成了一台複雜的內鏡取石手術,患者的嚴重程度和年前金院長父親的病情有一比。
所以他第一時間把手術錄像傳給羅浩。
羅浩瞥了一眼視頻里的鄭思遠。
「鄭老師,手術做得好!」羅浩毫不吝惜誇獎,「有幾個技術細節,咱倆年前討論過,您做了一點點的改動。我沒太看懂,請教一下。」
鄭思遠聽羅浩這麼說,如飲醇釀,全身十萬八千個汗毛孔都張開,舒服的一逼。
技術上的進步,還得有明眼人看才能被看出來。
自家醫院的其他醫生連手術都搞不定,就更別說看到手術過程中的精妙之處了。
羅浩開始指出鄭思遠的得意之處,鄭思遠也不藏私,羅浩問什麼他解釋什麼。
解釋完後,羅浩又有新的想法。
思想之間相互碰撞,迸濺出火花。
鄭思遠獲益頗豐。
他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顯擺一下手術進步,但卻在羅浩這面有了新的收穫。
兩人越聊越是興奮,不光鄭思遠,羅浩也有新的收穫。
能在技術上和羅浩交流的人不多,鄭思遠就是其一。
視頻通話足足三個小時後,鄭思遠才長出一口氣。
「小羅,以後多交流。秦晨要特麼有你一半的情商,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羅浩笑而不語。
鄭思遠知道羅浩和秦晨之間的關係,也不在羅浩面前再攻擊秦晨。
他想了想,忽然嘴角上揚,「小羅博士,你們省的領導體檢要開始了,那位以前是我這面的,一直由我做胃腸鏡的常規體檢。」
「今天剛給我打了電話。」
鄭思遠的話說了一半。
羅浩微笑,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鄭思遠也不藏著掖著,很直接說道,「羅博士,我準備推薦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