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腸道里都是葡萄(2/2)
但陳岩沒說話,只是陪著笑臉靜靜的等著。
「小螺號,來,考試。」柴老闆把片子交給羅浩。
羅浩也看了一眼,「呦呵!」
他沒說好多年沒見之類的話,但意思差不多。
陳岩滿臉的絡腮鬍子微微顫動著,難道連小羅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陳主任,您問問患者家屬……」
「小羅,患者家屬我帶來了,在外面等著,柴老要是有什麼想問的,我叫他進來咱馬上問。」陳岩馬上說道。
「牛!」羅浩豎起大拇指贊道,「老闆,我就說陳主任心細如髮吧。」
「那倒是,帶片子、資料來就差不多了,陳主任還把患者家屬也都帶來,的確不容易。」柴老闆也贊了一句,把陳岩樂的合不攏嘴。
他回身叫自己同學進來,簡單寒暄後羅浩問道,「老人家是您?」
「父親。」
「平時住在哪?」
「在家,道里區……」他隨後幾乎把完整的門牌號報了一遍。
「呵呵,別這麼拘束,就隨便問幾個問題,老人家平時吃過什麼古怪的東西麼?」
「古怪?東西?」男人一臉懵,很明顯他不知道。
這也是常態,子女平時都上班,不可能事無巨細的知道老人都做什麼。
「那您問問老人,有沒有吃過蟾蜍皮,就是癩蛤蟆皮,用來防癌的。」
這種目的性極強的問診屬於臨床的忌諱,但柴老早就到了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沒人敢於質疑柴老的做法。
「!!!」
「!!!」
除了柴老闆之外,幾乎有所人都瞠目看著羅浩。
「不是有華蟾素麼?好像用不著吃蟾蜍皮。」陳岩咧嘴,哭笑不得的問道。
「害,老人哪捨得,華蟾素多貴啊。現在好像出醫保了吧,更貴,不捨得吃。」羅浩道。
有關係麼?陳岩心裡想到。
但雖然這麼想,卻還是讓同學抓緊時間問問家裡老人。
男人不懂怎麼回事,但也乖乖的拿著手機出門去打電話。
過了會,他神色古怪的走進來。
「柴老,羅教授,我爸真的吃了蟾蜍。說是以毒攻毒,有人就是這麼吃,把癌症給吃好的。」
柴老闆和羅浩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吃蟾蜍會有什麼後遺症麼?」男人忐忑的問道。
「沒什麼後遺症,這種結腸里出現大量葡萄的影像一般來講是曼氏裂頭蚴病感染的標誌。但是吧,不是普通的感染,是短時間內大量曼氏裂頭蚴進入消化道導致的。」
「我家協和的病歷庫里有很多類似的病歷,驅蟲治療的同時最好是手術治療,不能用內鏡,得開刀。」
開刀?
「前段時間老闆剛來的時候,那個闌尾切除術後右下腹麥氏點疼痛的患者,類似。只不過這次的手術要取出來的曼氏裂頭蚴比較多,得開刀。」
說完,羅浩看向柴老闆。
「老闆,考試合格麼?」
「嗯,還不錯。」柴老闆在看其他資料,看完後把東西交給陳岩,「既然已經做了內鏡,取了病理,那陳主任催一催,病理結果出來後再說。」
「哦哦哦。」陳岩迷茫的點頭。
「手術老闆就不上了,裡面的曼氏裂頭蚴太多,做起來辛苦,我跟陳主任上吧。」羅浩看著柴老闆建議。
「手術簡單,我看你用內鏡都能做,注意別把頭節留在裡面就行,別的沒了。」柴老闆說了個要點,這事兒就此打住。
陳岩很知趣,見柴老闆和羅教授一起給了同樣的診斷,知道再聊下去也沒意義,便感謝了幾句離開。
出了門,陳岩低聲斥道,「怎麼吃蟾蜍皮呢!這不是瞎胡鬧麼!」
「我爸說聽課上講的,有健康營養師講課,說蟾蜍皮里含有很多抗癌的東西,常吃的話可以有效控制腫瘤細胞的出現以及生長。」
「那不扯淡麼!真是什麼都敢往嘴裡放。」陳岩道,「生吃的?」
「不知道,估計是吧。講座的公司提供的,我估計是蟾蜍皮曬乾了後磨成粉。你說他們也是,費這事幹啥,騙錢就騙錢,你弄點粉面子賣給老頭老太太也行,這時候就良心發現,非要用真的蟾蜍皮。」
陳岩聽完,差點沒笑出來。
給真的都是錯了?
貨真價實,好像也有問題。
「上個世紀,二戰後,都說鐳元素能長生不老,越傳越神,所以那時候就忽然多了一批有放射性元素的保健品。」
「啥?這玩意也能當保健品賣?!」陳岩的同學震驚。
「是啊,還挺貴呢。有的商家特別有良心,用的都是真材實料,結果有個哥們早早就死了,現在身體還有輻射性,一到晚上整個棺材都鋥亮。」
「……」
「保健品吧……你家老爺子是不是為了領雞蛋去的?」陳岩問道。
「害,領啥他們都去,站一兩個小時都嫌多。」陳岩的同學苦惱的說道,「有一家賣淨水器的,去了能領一桶水,自帶容器。你說我爸都多大歲數了,每天拿著一個十斤的小桶就聽課。
別說雞蛋了,為了一桶純淨水都能去聽半天的課。唉~~~」
「別把人給累壞了,每到儲存秋冬菜的時候都會有抱著大白菜上樓出現肋骨骨折的患者。」
「怎麼骨折的?」
「誰知道碰哪了,話說回來,你家老爺子這病還是要手術,躲不掉。」
「老陳,能不能不做。」陳岩的同學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是我說不做就不做的麼,你沒看見?再看看,再看看。」陳岩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差點沒懟到同學的眼睛裡,「每個葡萄里都有好多蟲子,你算一下,這到底是多少蟲子!」
陳岩的同學無語。
「內鏡取不出來,也不是一條都取不出來,是取不乾淨。我到時候拉著小羅教授上台,你放心,一定給你做的好好的。」
「剛剛那個年輕醫生?那位老人家可以麼?」陳岩的同學提要求。
「滾蛋,你知道那位老人家是誰麼,人家是工程院的院長!不是院士,是院長!」
陳岩說的時候,把副字自動屏蔽掉。
「!!!」陳岩的同學咂舌。
「行了,回去和老爺子說一聲,我再去嚇唬一下,以後可別去聽那些什麼營養師的講座了,他們壓根就沒證,就是胡說八道。」陳岩叮囑。
「是是是,我知道了。」
「有證也不行,都特麼扯淡的。人家憑啥給你雞蛋,讓你去聽課。貪小便宜吃大虧,你家老爺子這些蟾蜍皮不知道多少錢買的呢。」
陳岩想到了手術室的那個護士。
還真是,次次都上當,噹噹不一樣,真心防不勝防。
范偉的聲音在耳邊迴蕩著,還別說,真洗腦。
「那就只能等手術了?那個小醫生行麼?我看他太年輕了。」陳岩的同學囉嗦道。
「行嗎?你把嗎字去掉。」陳岩斥道,「我跟你講,我的手術做的……做的……做的……」
「做的什麼?」陳岩的同學不解。
陳岩心裡有些糾結,但話都說到這兒了,他乾脆直接說下去,「我手術做的比小羅教授差了一個檔次!」
這話說出口後,陳岩身心舒暢。
原本在最開始的腹繭症手術時陳岩就意識到小羅的手術不弱於自己,但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通過將近一年的了解,陳岩愈發感覺到自己的水平的確不如羅浩,無論是手術還是診斷。
就拿今天的事兒來說,人家配合柴老闆做手術,別的不講,光是連續褥式縫合舉重若輕的那一幕自己就不行。
看著簡單,但自己想要達到那種程度,下輩子都沒戲。
眼前這事兒,自己看見ct後有多驚訝,就襯托出來小羅教授有多彪悍。
自己認為的罕見病,竟然成了人家爺倆之間的一個玩笑式的考試。小羅教授看眼片子,根本沒猶豫就給了診斷,人家不知道看了多少類似的病例。
這不扯淡麼,自己得臉皮多厚才能說水平比小羅教授強。
不過承認有承認的好處,一旦承認,心情舒暢,自覺前路無比寬闊。
「好吧,那這事兒交給你了。」
「跟你家老爺子說,以後可別瞎胡鬧了。」陳岩嚴肅的說道,「再這麼鬧下去的話,不知道還要捅多大的簍子。」
見同學心不在焉的答應著,陳岩開始恫嚇,「就像我剛給你講的放射性物質,你以為是開玩笑?那些什麼狗屁玉石的床,睡一個月全家得癌,這可不是我隨口說的,全國光我知道的就不下十例。」
「!!!!」
陳岩的同學連連點頭,「對了,那蟲子叫什麼名字?」
「你先回去,我一會微信發給你。」陳岩道。
「你不回?」
「靠,求著老人家給看病,我不得在這兒守著麼,你以為人情那麼簡單。趕緊滾,滾,滾。」陳岩不耐煩的把同學給攆走。
都是多年的老同學,說話也沒那麼多顧忌。
「老陳,協和的水平真的這麼高麼?我光知道協和男科來著。」陳岩的同學還是有些忐忑。
「這麼講吧。」陳岩沉吟,「老郝家的孩子,前幾年頭暈目眩,我帶著看的,檢查做了好多,最後都沒有明確診斷,後來你猜去協和說啥了?」
「對啊,我聽他說好像是先心病。」
「對,頭暈目眩,站不穩,一米九的大小伙子說躺下就躺下,竟然不是神經系統疾病,也不是耳石症,是卵圓孔未閉!你敢信?水平差多了,人家建院百年,都是全國最好的醫生,看最難的罕見病,病歷都留著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