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引天雷(1/2)
標誌307內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
只有雨點敲擊車頂的沉悶聲響和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傳來。
羅浩的雙手穩穩搭在方向盤上,手指偶爾輕輕敲打著方向盤,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改裝引擎的低吼在盤山公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耿博士透過起霧的車窗望著外面黑黢黢的山影,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遠處的路燈折射成扭曲的光斑。
他鏡片後的眼睛不時瞥向中控台,那裡偶爾傳出「小孟「處理數據的細微電流聲。
陳勇坐在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他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濕滑路面,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像某種詭異的計時器。後視鏡里,那截斷裂的電纜早已消失在雨幕中,但那種危險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山路越來越陡,307的改裝懸掛系統讓每個彎道都變得異常清晰。輪胎碾過積水時濺起的水花拍打在底盤上,發出啪啪的聲響。羅浩的眉頭始終緊鎖,目光不斷掃視著後視鏡和前方的路面。
「距離目的地還有3.2公里。「「小孟「的聲音突然打破沉默,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三人都沒接話,只有雨聲繼續填充著這段山路上的詭異旅程。車燈偶爾照亮路邊的警示牌,反光膜在雨中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伏牛山的輪廓在雨夜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307如同一個移動的金屬繭,載著三人向更深處的黑暗駛去。
「是意外麼?」
耿博士忽然問道。
羅浩猶豫了一下,反問道,「引雷的課題,你發表論文了麼。」
「還沒有。」
「那就不是奔著你,是沖我來的。」
「!!!」
陳勇皺眉,「羅浩,是不是意外?」
「我估計不是,太湊巧了。我要是沒給車安裝無人機大燈,看不清楚,下去查看一眼,開門下地的瞬間就糊了。」
羅浩說著,頓了一下。
「物理意義上的糊。」
陳勇脖頸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很清楚機緣巧合下,要不是羅浩這麼狗,現在的自己怕是正在被做心肺復甦,勉強拉到醫院去,肋骨都被按骨折也按不回來。
真特麼的!
「羅博士,你從事的ai醫療化有這麼高的風險麼?」耿博士問道。
「本來還好,但我不是還從事長冠和糖尿病的研究嗎。」
「我知道根治糖尿病的研究,你那面有突破?」
羅浩沉默,並沒回答耿博士的話。
耿博士知道有些話不能說,他下意識的側頭看著窗外。
雨幕中,幾架漆成青灰色的六旋翼無人機低空掠過307車頂,機腹下吊掛著鼓脹的防水尼龍物資袋,在狂風中穩穩飛向伏牛山深處。
他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雖然技術上沒有什麼難度,可就在省城周邊,一座道觀,竟然已經用上了這種技術?
這是耿博士沒想到的。
最前頭的無人機突然一個俯衝,靈巧地避開被風吹斷的樹枝。它的起落架上綁著褪色的黃布條,在雨中獵獵作響——顯然是道觀自製的防風標識。
後面兩架保持著精確的三角隊形, cargo net里露出蔬菜筐的輪廓和一桶桶山泉水的反光。
「全自主飛行。「耿博士貼著車窗驚嘆。
只見領航無人機突然懸停在懸崖邊的歪脖子松上方,機械爪鬆開,精準地將物資袋投進樹杈間的藤編籃筐里。另外兩架則繼續往更高處的道觀飛去,檐角的風鈴被旋翼氣流驚動,發出空靈的聲響。
陳勇注意到這些無人機都改裝過——原本的GPS天線外被塗了一層東西,旋翼電機用竹筒做了防水罩,活像一群機械版的信天翁。
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是——其中一架突然降落在307引擎蓋上歇腳。
「別的客人也會麼?」耿博士驚訝問道,無人機的這個舉動可不好。
「不會,是在和我打招呼,我估計這裡面有陳勇的提議。」羅浩微笑,回答道。
陳勇則哈哈大笑,點了點頭。
「用車往山上送貨不是更好?」耿博士問道。
「山路還是十幾年前修的,現在經濟不好,指望著省市撥款給修路的話,怕是等三十年也等不到。」陳勇解釋道,「伏牛山看著不高,但海拔也有900多米,大貨車就算勉強上去,幾個月就把路給壓爛了。」
「而且最後還有幾百節台階,上不去,要靠人力。與其中間換個手,還不如直接全程用無人機飛。」
原來是這樣,具體的細節耿博士無從得知,但平穩落在正在行駛中的車輛機頂蓋上的無人機沒對車輛造成任何影響,全自主飛行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
的確讓人驚嘆。
上山,在小停車場停好,旁邊多了個露營的營地,能看見在雨幕中有兩個帳篷里還亮著燈。
它們像兩隻被淋濕的野獸蜷縮在山崖邊。
第一頂帳篷是深綠色的登山款,帆布被雨水浸透後顏色更加暗沉,表面繃緊的防水塗層在車燈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
帳篷的拉鏈門半敞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雨水中暈染開來,像一團模糊的琥珀。
隱約可見一個身影坐在帳篷口,手裡捧著什麼,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又被風雨撕碎。
第二頂帳篷更小一些,橙紅色的尼龍面料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扎眼,像一團不肯熄滅的余火。
帳篷的撐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雨水順著弧度滑落,在邊緣積成斷續的水簾。
帳篷里亮著一盞冷白色的LED燈,燈光將裡面的人影投射在篷布上——那人似乎在低頭擺弄什麼設備,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雨水拍打在帳篷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遙遠的鼓點。偶爾一陣山風掠過,帳篷便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
帳篷周圍的泥地上滿是凌亂的腳印,還有幾根被雨水泡軟的樹枝,像黑色的血管般蜿蜒在泥土裡。
更遠處,露營地的篝火坑早已被雨水灌滿,只剩下一圈濕漉漉的石頭,和幾根被淋得發黑的木炭。
「這是?」羅浩一怔。
「別提了。」陳勇有些無奈,嘆了口氣,「這不是夏天了麼,很多人來燒香,出了山門就找地兒燒烤。」
「呃,這裡是松樹林吧。」羅浩驚訝。
「是啊,從前都是齊道長連打帶罵的嚇唬,把人攆走。但齊道長也不是地主,沒這個權利。隔壁市松林去年著火,你知道麼?」
「因為燒烤?」
「嗯,雨季之前,林子周圍都是松針,一個火星落上去,大火苗子直接起來。」
松針里富含油脂,易燃,羅浩只是沒想到為了找個地兒燒烤,竟然會有人在林子裡這麼做。
要是杳無人煙的地方也就算了,可這裡算是景區,總有些人不自覺。
「齊道長本來想藉此關了道觀,可旅遊局的人不同意,說南方遊客總結攻略里伏牛山已經是必須打卡的地方。」
「哈哈哈哈。」羅浩哈哈大笑。
「所以就開闢出一塊空地,露營,燒烤,需要提前預約。」陳勇解釋道,「靠著三清觀近一點,也能感悟天道。」
狗屁的天道,就是來度假,羅浩心裡想到。
不過齊道長一直想要關閉道觀,省市相關機構不讓,這倒有點意思。
把車停好,三人打傘上山。
「砰砰砰~」
道觀里幾個人正在屋檐上釘著什麼。
「齊道長。」羅浩招呼道。
齊道長轉頭看見羅浩、陳勇過來,連忙迎出來。
「齊道長,這是幹嘛呢。」
「別提了。」齊道長指著在屋檐另外一邊的兩隻燕子,「它倆是兩口子,做的窩總塌,每次塌掉,夫妻倆就站在電線上吵架,很煩。」
羅浩看向那兩隻燕子。
那兩隻燕子站在屋角的電線上,羽毛被雨水打濕,顯得格外狼狽。公燕子正小心翼翼地往母燕子身邊湊,翅膀微微張開,像是想替她擋雨,又不敢靠得太近。
母燕子猛地一扭頭,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翅膀「啪「地拍打了一下,濺起幾滴水珠,明顯是在發脾氣。
公燕子立刻縮了縮脖子,嘴裡發出細弱的「啾啾「聲,像是在認錯。
它低頭叼起一根被雨水泡軟的草莖,討好地往母燕子那邊遞——那是他們之前築巢用的材料,現在濕噠噠地垂在喙邊,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母燕子看都不看,反而往旁邊蹦了兩步,故意拉開距離。
公燕子急了,撲棱著翅膀追過去,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從電線上栽下來,慌忙撲騰幾下才穩住身子,羽毛都炸開了,活像個毛球。
這狼狽樣終於讓母燕子鬆動了,她斜眼瞥了公燕子一眼,發出不滿的「咕咕「聲,但好歹沒再躲開。
公燕子立刻抓住機會,小心翼翼地用喙替她梳理被雨打濕的背羽,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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