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臍帶血,沒了?(中)(2/2)
馮子軒拿出手機,他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羅浩的名字就在最近聯繫人列表的頂端,只需輕輕一點就能撥通電話。
然而他的拇指在距離屏幕幾毫米的地方停住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馮子軒猶豫了一下,並沒撥打羅浩的電話,而是轉而點開了電子病歷系統,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和自己賭氣。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眼下的青黑更加明顯。病歷頁面在他指尖下飛速滾動——入院記錄、檢查報告、手術同意書——每一頁都規整得像用尺子量過,連標點符號都挑不出錯。
內科的病歷還是很標準的,尤其是最近有ai審核病歷,內科醫生加大了病歷標準化的書寫,馮子軒已經很難挑出問題。
哪怕只是雞蛋裡挑骨頭都很難。
沒事,病歷沒問題。
馮子軒有些疑惑,叫來「小孟」。
「小孟,血液科有份病歷,是你報的警?」馮子軒問道。
「是。」「小孟」坦然回答。
Ai機器人就這點好,有什麼說什麼,沒有假話,和三體人似的。
「我看病歷沒問題,你是依據什麼報的警?」馮子軒問道。
「病曆書寫的確沒問題,但既往史簡略,病史輸入不合規。」「小孟」回答道,「所以我做出報警提示。」
「!!!」
馮子軒一顆心七竅玲瓏,他馬上意識到這是羅浩動的手腳。
可這種手腳有什麼用呢?
病歷是寫給醫生自己和患者、患者家屬看的。
那面要是去打官司,的確會查病歷,難不成既往史里要描述?
馮子軒心念電閃,他沒發現有什麼必須要修改的必要。
而這麼做似乎也沒什麼壞處,至少打官司的時候要看病歷,自家病歷會沒什麼事兒。
小羅教授這是隨便做點什麼好泄憤。
太玩笑了,馮子軒想到荒謬的地方,沒忍住,「噗嗤」一下子笑出了聲。
滿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還能哭死董卓否?
小羅頗有這種荒誕的感覺。
馮子軒搖搖頭,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馮處長,建議要修改病歷,加強既往史的描述。」「小孟」建議道。
「好,我知道了。」
馮子軒也沒理會,下班回家。
可第二天一早他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後碩大的紅呼呼的警告標誌就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
馮子軒愣住。
這件事他和羅浩沒有溝通與交流,很明顯碩大的紅呼呼的標誌意味著羅浩已經表示不滿。
這孩子還真是。
馮子軒哭笑不得。
臍帶血的那家生物公司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幹嘛要對自己撒氣發火。
馮子軒無奈的笑了,打開看了一眼,的確還是那份病歷。
他有心打電話,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打。
算了,就順著小羅一次,馮子軒心裡想到。
平日裡羅浩對自己恭敬有加,偶爾發一次小脾氣也能忍受。
他把血液科主任叫到自己辦公室,給血液科主任看ai報警畫面,說話的時候也偏向羅浩一些。
只是事兒好辦,頂多是病歷里加幾筆,但羅浩這也太囂張了,自己就像是受夾板氣的小媳婦似的,馮子軒有些不高興。
血液科主任回去老老實實的修改病歷,不到3個小時,報警消失。
馮子軒再看病歷的時候,病歷里已經加上了客觀描述,包括十幾年前的既往病歷追溯、現在需要臍帶血做幹細胞治療但卻出現了臍帶血丟失的事件。
這有個屁用!
馮子軒有些不悅。
可一天過去,臨下班的時候,急匆匆的敲門聲響起。
「進。」馮子軒道。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一天前還桀驁不馴的呂總一臉訕笑。
呂總那張原本傲慢的臉此刻像被雨水泡發的饅頭,漲得通紅,額頭上密布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在下頜處匯成一道晶亮的水痕。
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像是被無形的線牽扯,勉強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露出兩排因常年菸酒而發黃的牙齒。
這是怎麼了?
馮子軒怔了一下,想到羅浩,想到ai報警,想到修改的病歷。
可那些東西有什麼用?
昨天這位來醫大一院的時候臉上的倨傲還在眼前,看起來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呂總的眼神飄忽不定,眼白上爬滿血絲,眼皮神經質地快速眨動,像只被強光照射的青蛙。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此刻塌下來,幾綹油膩的頭髮黏在額頭上,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他用右手死死攥著已經皺成鹹菜般的西裝下擺,左手則不停摩挲著那個百達翡麗錶盤,指腹在玻璃表面打滑了好幾次。
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快得驚人,脖頸處的襯衫領子已經被汗水浸透,隱約能看到裡面金鍊子隨著脈搏一跳一跳。
當他試圖開口時,嘴唇先是哆嗦了幾下,然後突然繃緊,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馮處長,馮處長,昨天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馮處長這個稱呼被他叫得支離破碎,尾音消失在又一波湧出的冷汗里。
此刻的他活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連西裝上昂貴的胸針都顯得灰撲撲的。
「???」
馮子軒愣住。
「咱是人民內部矛盾,我們就是個小公司。」呂總哭喪著臉解釋道,「失火是客觀的,我承認錯誤還不行麼。」
什麼玩意,說的亂七八糟的,馮子軒皺眉看著呂總。
今天他沒帶著那個助理,孤身前來。
馮子軒是真想痛打落水狗,但他好奇的很,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讓這位眼高於頂、用鼻孔看人的呂總來道歉。
「進來說。」馮子軒回身坐下,好奇的看著呂總。
「馮處長,您高抬貴手。」呂總不斷地彎腰鞠躬。
呂總彎著腰,像一台生鏽的提線木偶,每一次鞠躬都伴隨著脊椎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那件昂貴的西裝此刻皺得像塊抹布,後襟隨著動作掀起,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襯衫下擺。
馮子軒甚至能聽見他膝蓋發出的「擱楞擱楞「的響聲,像兩截乾枯的樹枝在相互摩擦。
呂總的手掌緊貼褲縫,指節發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幾條扭曲的蚯蚓。當他第三次鞠躬時,額頭上的汗珠「啪嗒「砸在地板上,在鋥亮的大理石表面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每彎一次腰,脖子上的贅肉就會堆迭出幾道難看的褶皺,那條大金鍊子在褶皺間時隱時現,活像只快要窒息的金蟾。
連他噴的高級古龍水都遮不住此刻身上散發的酸臭味——那是恐懼、汗水和髮膠混合在一起的狼狽氣息。
當呂總終於直起腰時,那張漲紅的臉活像顆熟過頭的番茄,隨時可能從脖頸上滾落下來。
這?
「呂總,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馮子軒疑惑的看著呂總。
「馮處長,之前的臍帶血我們沒有保留,直接就扔了。」呂總艱難的說道,「您也知道,保留臍帶血的成本相當高,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
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馮子軒更加困惑。
呂總在說什麼,他自己真的知道麼?
「馮處長,我們真沒把國內的基因樣本信息泄露給外國人。」
一道閃電在馮子軒的腦海里划過。
他響起縣城婆羅門家族打壞了「小孟」,還要圍攻莊嫣的那次事件。
好像最後定的罪名極重,馮子軒好奇,全程跟著看來著。
是羅浩出手!
一定是羅浩!
這狗東西就願意用大義壓人,平時嘴上說什麼人民內部矛盾,一旦解決不了,就變成敵我矛盾。
可這位呂總雖然是螻蟻,最多是驕傲的螻蟻,但人家身後的人未必好對付。
至於麼?
馮子軒一瞬間心裡閃出幾百個念頭,亂糟糟的。
「馮處長,您高抬貴手。」
「呂總,您坐。」馮子軒知道自己遇到了大事,他淡淡說道,「我都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我只是醫大一院的一個醫務處長,省城麼,您也知道,處長就是屁大的幹部,我連我們醫院說了都不算,放屁都不響。您,是不是搞錯了?」
馮子軒雖然說的有些輕佻,但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至於其他的,對馮子軒來講並不重要。
「馮處長,我老闆說可能是您這面病歷……」
「病歷!」
果然自己沒猜錯,是病歷引發的事兒,馮子軒心裡一驚,但面上更加穩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