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闌尾都切了,怎麼右下腹還在疼?(2/2)
周嵐塗著淡色唇膏的嘴無意識張開,露出一個近乎滑稽的僵硬表情—像台突然死機的老式計算機,連最基本的眨眼指令都卡在了執行階段。
她頸動脈搏動速度直接突破120次/分,把珍珠項鍊的搭扣都震得微微顫動。
更年期特有的血管舒縮症狀此刻全面爆發。
額角滲出大顆汗珠,精心打理的劉海瞬間塌成濕漉漉的幾縷。
雌激素水平斷崖式下跌引發的皮膚蟻走感,讓白大褂領口摩擦後頸的觸感放大幹倍。
下腹突然竄上的灼熱流火般燒向胸腔,把原本要問的問題直接汽化在喉嚨里。
最致命的是突然紊亂的神經遞質分泌—多巴胺水平跳水式下跌,而皮質醇像脫韁野馬般狂飆。
本來患者不是周嵐周主任的患者,和她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可周主任想到昨天自己的認知,冥冥之中感覺自己被羞辱了似的。
「到底怎麼回事?」周主任厲聲問道。
」!!!」
一名普外科的住院醫被嚇傻了眼。
另外一人連忙回答道,「我們也不知道,還在查。」
「已經排除了腫瘤、血管疾病,我家主任正在和王副主任在排查情況。只是————
「患者家屬那有問題?」周主任的聲音愈發嚴厲。
她像是斥責自家醫生一樣厲聲問道。
「是,患者家屬表示不理解,好像情緒不怎麼高。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事兒不太好辦」
。
肯定他媽的不好辦啊!
周嵐心裡罵了一句,只是問題出在哪,她完全不知道。
眼看著普外科的倆住院醫一臉茫然,周嵐「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一把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王副主任站在方曉的辦公桌前,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被無形的重量壓彎了脊樑。
他低垂著頭,自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那裡寫著什麼重要的醫囑。白大褂的衣領歪斜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領子—顯然是一路匆忙趕來時被扯亂的。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大拇指神經質地摩掌著食指側面的一道舊傷疤。
額前的幾縷頭髮凌亂地耷拉下來,在眉骨處投下幾道陰影,卻遮不住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正順著太陽穴緩緩滑下,在下巴處匯成一小片水光。
最狼狽的是他的站姿明明是個副主任,此刻卻像個被訓斥的實習生。
他的左腳微微內扣,右腳不自覺地在地上小幅度摩擦。
當方曉抬頭看他時,王副主任的表情為難,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比實際身形要佝僂許多,像株被霜打蔫的老樹。
聯繫起昨天的事兒,周嵐心裡忽然有一團東西炸開。
方曉這個狗東西,竟然下了套讓王副主任自己鑽進來,如今出事兒了,他像是訓兒子一樣教訓王副主任。
可這種手段,在醫院裡用,真的好麼?
「老周,你怎麼來了?」方曉的聲音並沒多緊張,反而在周嵐聽來有些歡快。
「我來看看昨天的患者,聽說術後還在疼?」
「嗯,不知道怎麼回事。」方曉說著,瞥了一眼王副主任。
「主任。」王副主任臉上濕膩膩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要不您幫著聯繫一下醫大,把患者轉過去吧。」
「昨天能轉,今天怎麼轉!」方曉毫不留情的斥道,「手術都做了,轉過去人家怎麼辦?我和陳主任沒那麼大的交情!」
方曉疾言厲色的一段話把王副主任說的臉色死灰。
周嵐沒說話,她隱約看見一個巨大的陰謀。
只是這個局裡,還有患者,方曉他的良心真的不會痛麼?
是不是一個局,周嵐並不確定,她只是從方曉的言語中做了判斷,也不清楚有沒有刻板認知。
周嵐肯定一點,普外科的其他醫生加在一起都玩不過方曉。
方曉這個狗東西別說靠上了醫大那面的羅教授,就算是沒有,這人心思夠細膩,心狠手辣,旁人也不是對手。
但他的戲法到底是什麼?周嵐心中疑惑。
「你先去寫病歷,一定要每個字都注意,別修改太多次,每一次修改,後台都有記錄。」方曉暫時放過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垂頭喪氣的離開。
「方主任,怎麼回事?」周嵐等王副主任離開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知道啊。」
「!!!」周嵐恨恨的看著方曉,他嘴裡就特麼沒一句實話。
「我真不知道,患者的情況在那呢,我也不知道術後為什麼還疼。」方曉道。
「你沒問醫大那面?」周嵐追問道,「你跟那個羅教授關係那麼好,柴老闆還是你們普外科的老祖宗。」
「問了。」方曉坦然說道,「羅教授說,讓我別著急,仔細觀察病情變化,讓子彈再飛一會。」
啥?
讓子彈再飛一會?
姜文都承認這句話沒什麼深意,就是為了裝逼而裝逼才拍出來的。
放在醫療領域裡,這話有意義麼。
「到底什麼意思?」周嵐厲聲問道。
恍惚之間,她的更年期綜合徵已經爆發。
「我也不知道啊,羅教授就是這麼說的。他那面忙,我不能打擾羅教授。」方曉道,「患者現在的生命體徵平穩,ct顯示沒有術後出血,患者右下腹也沒占位性改變。」
「所以,只能觀察看嘍。」
「觀察?」
「要不然呢,再打開看一眼?如果沒事兒怎麼辦?下來患者還疼怎麼辦?」方曉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不知不覺間,方曉和周嵐的角色互換,現在是方曉主動。
周主任也愣住,是啊,要是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她總覺得方曉知道什麼,羅教授跟他說的內容不會這麼簡單,可看方曉的神情就知道,這個狗東西肯定不會告訴自己就是。
「等著吧。」方曉淡淡說道。
「可患者家屬呢?」
「手術順利,他們就算是要找毛病,也不能憑空張口就來吧。王主任還算是好的,沒收人紅包。只要沒收紅包,有什麼事兒我都不怕。」
「!!!」
周嵐意識到事情應該正在向著方曉預料的方向進展。
方曉懶散地靠在辦公椅上,二郎腿翹得隨性卻又不失分寸,鋥亮的皮鞋尖隨著他漫不經心的節奏輕輕晃動。
他單手支著下巴,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太陽穴,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像是早就看透了結局,卻偏要裝作在思考。
白大褂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裡面熨燙平整的襯衫,領帶松松垮垮地掛著,透著一股遊刃有餘的鬆弛感。
他另一隻手轉著原子筆,硬塑筆身在指間翻飛如蝶,時不時在原子筆的按鈕上點一下,發出輕微的「嗒「聲,像是在給這場談話打節拍。
當方曉說「要觀察「的時候,尾音故意拖長了半拍,眼皮懶洋洋地耷拉著,可周嵐分明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就像老貓看著爪下的老鼠最後掙扎時的神情。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更添幾分莫測的意味。
這狗東西!
周嵐心裡罵了一句。
「方主任,要觀察什麼?要觀察多久?」周嵐追問。
主任畢竟手下管理著二三十人,下意識的就要和方曉爭論一下。
但方曉卻只是笑了笑,「24—48小時吧,羅教授是這麼說的。具體觀察什麼,看見什麼跟上級醫生匯報什麼,我哪知道。」
「你!」
「老周,不服高人有罪。」方曉笑呵呵的說道,「小孟昨天就猶豫,但沒給出診斷,我問羅教授的時候也說了這事兒,但羅教授也沒給診斷,我猜吧。」
周嵐豎起耳朵。
「是真沒啥事。」
「#!」周嵐直接爆了粗口,她邁步上前,一把抓住方曉的耳朵。
「老周,我不是你家老耿,你薅我耳朵幹什麼!」方曉終於狼狽。
「趕緊說,你以為是什麼。」
「我研究了一晚上,之前沒什麼檢查手段,只有出現症狀的時候才能確定,你說是什麼病?」方曉反問。
這個問題像是一道閃電。
「帶狀皰疹?」周嵐下意識的說道。
在循環內科,的確也有一部分胸部疼痛的患者最後確診是帶狀皰疹,而不是心梗。
這玩意出疹子之前還真不好確診。
「可患者的闌尾,我看病歷里說是有事兒。」周嵐疑惑的問道。
「的確有事,患者有可能是帶狀皰疹+慢性闌尾炎急性發作,是王副主任運氣不好。」
,,,「其實吧,他要不出頭,估計我也會做,但誰讓王副主任一點臨床經驗都沒有呢。給他個教訓,要是直接告訴他答案,他記憶不深。」
,」
周嵐已經無話可說。
這都什麼跟什麼!方曉這狗東西應該是確定患者沒事,借力打力,要給手下不太安穩的副主任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
周嵐想起王副主任昨天的神情,以及種種細節,和今天站在方曉面前惴惴不安相比,估計這事兒王副主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也沒什麼好說的,周嵐周主任回去查房,忙一天的工作。
臨下班前,她又來到普外科。
患者沒什麼改變,依舊右下腹疼痛劇烈,整個普外科的空氣似乎都凝固,患者家屬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只是。
方曉還在微笑,看起來溫和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