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十不治?(1/2)
追問了幾分鐘,苗有方甚至違背了不能誘導式詢問的原則,患者才想起來的確有過外傷史。
「老師,我建議拍個片子。」
急診外科醫生也懷疑患者是外傷導致的,馬上給開了片子。
但來就診的老太太和她愛人卻不高興了,逮住就開始絮叨,嘴裡說著我們也不疼哪有什麼骨折拍什麼片子,我沒有錢拍不了片子;你就把水皰給我處理了就行之類的話。
急診外科醫生並沒把這個大麻煩直接扔給苗有方,而是耐心的和患者、患者家屬交流。
不過人老了,脾氣也倔強,不管急診外科醫生說什麼,這老兩口都聽不進去,就說自己沒錢,而且手臂不疼,就是有個水泡,把水泡挑開就好。
急診外科醫生也沒辦法,最後只能妥協。
「老人家,要是不想做檢查也可以,您給我簽個字就行。」
門外還有烏央烏央的患者等著就診,既然他倆不願意做檢查,急診外科醫生也沒強求。
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診室里有監控設備,影像、聲音都能留存,避免日後患者來找麻煩。
「簽字後,您去繳費,我給您把水泡處理一下。」
「什麼?還要繳費?!」老頭馬上跳起來,看樣子並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急診外科醫生心中無奈,這老人家的身體看著比自己還要好。
「你,你!」老頭手指著急診外科醫生和苗有方,「你們開黑店啊,就處理一下水泡,竟然要錢?!」
急診外科醫生根本不搭理這個老頭的胡攪蠻纏,把他們無視掉,開始叫號,叫下一位患者進來。
急診科總是亂糟糟的,其實苗有方早都習慣了,他也無視掉胡攪蠻纏的老頭和老太太,自己去忙自己的。
把手頭的活處理完,剛清淨了一下,急診外科醫生把苗有方叫過來。
「小苗啊,咱倆被投訴了。」
「?!」苗有方一怔。
「沒事,臨床醫生哪有不被投訴的。」急診外科醫生笑了笑,「有監控設備,咱們該說的都說了。」
他看著苗有方,安慰道,「到時候醫務處找你談話的時候,你別慌就行。」
「可我不是實習生————」苗有方有些害怕。
「沒事,來幫忙的醫生多了去了,不差你這麼一個。再說,你又沒說錯話。
話說回來,這次要不是你眼睛尖,我就把骨折給錯過去了。」
「剛才打開包紮,我被大蒜味兒薰的直流眼淚,沒看清楚。」急診外科醫生很欣賞苗有方,他不斷的稱讚道。
可苗有方心中忐忑,不是一兩句誇獎能撫平的。
又忙了一會,苗有方還是覺得心中忐忑,他找了個僻靜地兒給羅浩打個電話。
自己還是研0的學生,這就讓患者給投訴了?
苗有方很委屈的給羅浩講了一遍事情經過,沒有誇大其詞,只是簡單描述。
「哦,是這樣啊。」羅浩轉身坐到座位上,淡淡說道,「小苗你想要問什麼?」
「————」苗有方怔住,訕訕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心情有些複雜,難以用言語描述。
「傳統醫學中,有十不治。」
「第一呢,不信醫者不治:不相信醫生,對治療方案持懷疑、牴觸態度,難以配合治療。
諱疾忌醫者不治:隱瞞病情、迴避就醫,延誤治療時機,使病情加重。
欲縱貪色、起居無常者不治:生活放縱無度,不注重作息和養生,違背身體規律。
飲食不節、嗜酒煙者不治:暴飲暴食、偏食,或過度飲酒吸菸,損害臟腑功能。
驕橫任性、性情暴躁者不治:情緒失控、脾氣暴躁,不利於氣血調和及治療開展。
不懂裝懂、自作主張者不治:對醫學一知半解,擅自更改治療方案或用藥。
貧病交加、無錢醫治者不治:因經濟貧困無法獲取必要的治療資源。
嗯,這個要辯證的看,你領會精神就行,不能鑽牛角尖。
再有就是病情危重、迷信鬼神者不治:病情嚴重卻放棄醫學治療,寄希望於迷信手段。
年邁體衰、形贏骨立者不治:身體極度虛弱,臟腑功能衰竭,難以承受治療。
久服湯藥、不能受藥者不治:長期用藥後身體對藥物不耐受,治療難以奏效。」
羅浩說了一大堆,也不管苗有方有沒有記住。
「小苗,你說十不治對不對。」羅浩說完後問道。
「不對。」
苗有方毫不猶豫的給了自己的答案。
「比如說呢。」
「比如說病情危重、迷信鬼神者不治,病情危重當然要治療,要是沒病,誰又願意來醫院呢。」苗有方回答道。
羅浩沒打斷苗有方的話,聽他繼續說下去。
「迷信鬼神,這種倒是可以,但重症監護室存在的意義不就是治療急危重症麼。羅老師您說的十不治,像是生意。」
「難到不是麼?」羅浩微笑,「醫院不掙錢,沒有績效獎金,連自己的生計都維持不下去,怎麼全心全意去治病?」
苗有方沉默,也不知道有沒有瞠目結舌。
「你再說說。」
「年邁體衰、形贏骨立者不治。這一點問題也很大,現在醫院裡至少一半的患者都符合這一點。」苗有方繼續說道。
「對,然後呢。」
「然後?」
「嗐,我就這麼隨便一說。什麼十不治,那都是老古董了,我跟你講過吧,建國前魔都帝都的老醫館有這麼一句話—趕緊把人抬出去,病太重,死在我這兒不吉利。」
苗有方瞠目。
這話還能說出口?要說從前的醫生地位是真高啊。
哪像現在,只能裝孫子。
「有點委屈就委屈一點,沒什麼。」羅浩笑了笑,「誰還不被投訴呢。你給我打電話,有兩個可能,一是你只是沒入學的研究生,被投訴後可能有麻煩。」
「二呢,你想不懂為什麼,分明診斷正確,但患者卻不認可。」
「是,羅老師。」苗有方應道。
「第一件事,我會和葉處長打招呼,已經說過了,遇到事兒,比如說現在,我再說一聲也就得了,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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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是你自己的問題。」
「嘎!」莊嫣一怔。
她早都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分明是患者和患者家屬固執、不講道理,怎麼能說是苗有方的事兒呢。
「你在咱家這面幹過,我來醫大一院一年半的時間,0投訴。誰的功勞?老孟的工作做的踏實,才會有0投訴。」羅浩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孟良人。
孟良人沒被這麼直白的誇獎過,也有些撓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害羞的笑,還是應該面色如常。
「別擔心,你要上心的是怎麼和這類患者溝通,怎麼能做到他們滿意。這是情商的一部分,當然會不會是無所謂的,可這涉及到你能不能進步。」
「羅浩,你怎麼這么爹味兒十足的說話。」陳勇對羅浩的說法很不滿。
「行,我和葉處長、急診科主任打個招呼,投訴的事兒你別擔心。至於後者,你好好想一想。」
「好的羅老師。」
掛斷電話,陳勇盯著羅浩,「羅浩,你給的題目是不是太難了?」
「陳勇,要是你碰到這種老頭、老太太怎麼辦?」
「摘口罩。」陳勇的口罩動了動。
陳勇臉上嚴嚴實實地戴著雙層口罩—一外層是標準的N95防護口罩,淺藍色的無紡布表面帶著細微的褶皺,金屬鼻夾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壓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邊緣處已經微微泛白。
耳掛的鬆緊帶深深勒進耳後,將他的耳廓壓得有些發紅。
內層是一次性外科口罩,潔白的外層已經有些潮濕,隨著他的呼吸輕微起伏O
兩層口罩的疊戴讓他的下頜線條顯得更加鋒利,說話時口罩表面規律地凹陷又鼓起,像是某種壓抑的嘆息。
N95口罩右上方那個小小的黑色簽名一那是他用馬克筆寫的「陳「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要把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封印在這方寸之間。
兩層口罩邊緣偶爾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某種無言的警告。
摘口罩,倒是簡單,可羅浩知道這招只有陳勇能用。
要是換自己的話也不會有問題,自己有老人緣,老頭老太太看自己都像是看自家兒孫一樣。
可這些都不符合苗有方的處境。
「老孟,你說怎麼辦。」陳勇問道。
「說不出來,怎麼講呢。」孟良人認認真真的想了幾秒鐘,「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遇到不同的人要說不同的話。有的人欺軟怕硬,有的人吃軟不吃硬,和羅教授、陳醫生您二位沒法比。」
老孟說著,擺擺手,直接認慫。
「小苗還小,不知道現在人心不古。」莊嫣道。
「人心不古,小莊你可別這麼說。」羅浩笑道,「古代的人也沒你說的那麼好。」
「比如說啊,資治通鑑開篇就是趙襄子的故事。這位有些意思,他爸去世的時候和他之間有溝通,書上說的神乎其神,但估計父子都有想法。」
「什麼想法?」莊嫣問。
羅浩卻沒直接回答,而是笑道,「舉辦葬禮的時候,把他姐夫邀請來。他姐夫是周圍一個小國的國君,一直提防著趙襄子,知道他是什麼人。」
「後來出完殯,吃飯的時候,趙襄子安排人用烤肉的大鍋把他姐夫給砸死了」
門「!!!」
「他姐自殺,趙襄子帶著人滅了那個小國。這就是人心,沒什麼古不古的。」羅浩把話題扯回來,「傳統醫學裡的十不治,都是前人經驗的總結,為什麼這不治那不治?還不是有醫鬧麼。
「我以為醫鬧是最近才有的。」
「嗐,你也要跟老孟好好學。」羅浩道。
孟良人有些侷促,坐立不安。
被羅浩夸兩句,還不如被羅浩罵兩句來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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