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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斬殺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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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的光線很柔和,「小孟」似乎在交流。

其實莊嫣也搞不懂「小孟」和其他ai機器人的交流方式,她只是覺得整個項目進展的太快。

有一年春晚,宇樹的機器人剛上線,還只會像木樁子一樣扭秧歌,但這一年太多公司弄出來了更強的機器人。

比如說t800,比如說演唱會上翻跟頭,比如說跳舞能跳出韻律,比絕大多數真人還要真人的那種。

而一直被宇樹壓著的雲深處在年底拿出來完全防水的ai機器人,而且其他公司的研發速度也都在土蜂孟津。

技術疊代的速度在加快。

快到了讓莊嫣這個身在其中的人都覺得目不暇接的程度。

她正想著,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莊嫣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倚著門框,有點晃。

啊?!

莊嫣先是一愣。

是個女人。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得不像話,眼睛下面兩團濃重的青黑,嘴唇乾得起了皮。

身上套了件皺巴巴的、不合季節的薄風衣,肩膀垮著,手裡拎著個看起來很沉的舊行李箱,輪子好像還壞了一個。

莊嫣愣了一下,覺得有點眼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認錯人了吧,不是說在美國風生水起麼?莊嫣眯起眼睛仔細看。

那人也正好看過來,眼神對上的瞬間,那女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薇?」莊嫣終於認出來了,聲音裡帶著不敢相信的遲疑。

門口的女人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好像用盡了力氣。

林薇和莊嫣是本科時的室友,林薇心高氣傲、成績拔尖、畢業就飛去美國頂尖醫學院深造。

朋友圈裡最後的消息,還是在美國8號實驗室,也就是赫赫有名的8ightlabs里,穿著白大褂,意氣風發。

當時莊嫣看見林薇的朋友圈,心裡就一個網絡梗一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當然,林薇是極其成功的那個。

8ightlabs,莊嫣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夢。

只是現在和師兄在一起工作,漸漸的她已經習慣了,看那些如同過江之鯽的英雄也就那麼回事。8ightlabs?勉強能看而已。

可是!

眼前這個人灰頭土臉,眼神里那點曾經亮得逼人的光全熄了,只剩下一片濃濃的疲憊和說不清的晦暗。

和莊嫣印象中的林薇完全不一樣。

「你怎麼?」莊嫣繞過辦公桌走過去,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怎麼搞成這樣?後面這句太直接,她沒問出口,但眼神里全寫著。

林薇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得厲害:「莊嫣,我路過,聽說你在這兒,就來看看。」

路過?從美國路過到省城醫大一院?莊嫣心裡畫了個問號。

這不扯淡麼。

她走近了,聞到林薇身上一股混合著長途飛行、廉價旅館和許久沒好好打理的、淡淡的頹敗氣味。

但沒有師兄總說的那種葉子的臭味。

「快進來坐。」莊嫣引著她往旁邊的椅子走,順手想接過她那個破行李箱。

林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拉杆,手指關節繃得發白,隨即又像意識到什麼,鬆了手,任由莊嫣把箱子放到牆角。

莊嫣讓她在靠牆的椅子坐下,轉身倒了杯溫水。

把紙杯遞過去的時候,她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像老同學間最普通的寒暄:「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好歹能去接你。」

林薇雙手接過紙杯,雙手捧著。她沒有馬上喝,只是那麼怔怔的捧著,仿佛在汲取紙杯上的暖意。

莫不成是抽傻了?

莊嫣怔怔的看著林薇,又抽了抽鼻子,但最後還是沒聞到師兄說的那種味道。

「前天剛落地。」

林薇的聲音依舊沙啞,語速緩慢,像是每個字都需要費力氣從乾涸的井裡打撈上來。

「這次回來是休假,還是?」莊嫣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克制著,要自己不顯得過分探詢,過分的八卦。

但老同學像智商低於五十,需要關愛的兒童一樣,也不說話,視線落在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上,仿佛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沉默了幾秒,林薇才低聲道:「不走了。」

莊嫣心頭微微一沉。「不走了?那邊的工作————」

「辭了。」林薇飛快地吐出兩個字,隨即抿緊了嘴唇,好像後悔說得太快。

她終於抬起眼,看了莊嫣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閃躲,有疲憊,還有一絲竭力維持的、搖搖欲墜的平靜。「太累了,想休息一陣。」

「是該休息休息。」莊嫣順著她的話說,心裡卻完全不信。

眼前的林薇,絕不是「累了想休息」的狀態,這更像是某種耗盡一切後的崩斷。

莊嫣有些詞窮,她覺得要是換方寸山來的話能好一些。

Ai比人類強,漸漸形成了思維定式。

因為接觸多了,莊嫣就是這麼認為的。方寸山的情商高到了天際,雖然偶爾還會有些生澀,但進步速度簡直太快。

可惡的師兄啊,要是他把方寸山和「小孟」聯網,現在自己就不用尬聊了。

莊嫣無可遏制的走了神。

但很快莊嫣就把思路賺回來,換了個方向詢問,「身體還好嗎?看你臉色不太對,時差還沒倒過來?」

「嗯,有點睡不好。」林薇含糊地應著,雙手把紙杯握得更緊,仿佛50°以上的水溫一點都不燙。

「總做夢,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她頓了頓,似乎想解釋什麼,又覺得無從說起,最終只是乾巴巴地補充,「可能是實驗室待久了,晝夜顛倒是常事,生物鐘亂了。」

她提到了實驗室。莊嫣捕捉到這個信息點,狀似無意地追問:「8ightlabs那種頂級地方,壓力肯定超大吧?我之前看新聞,還看到你們那邊好像有什麼新技術突破來著?」

林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扯動嘴角,那笑容比剛才更勉強,甚至帶上了一點苦澀的自嘲。「新聞,呵。」

林薇輕輕搖頭,沒接「壓力或突破的話茬,反而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語,「看著光鮮罷了。有些東西,從根子上就————」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她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像是要把後面的話衝下去,結果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瞬間漲紅,眼角都咳出了刺激性淚水。

莊嫣連忙起身,輕拍她的背。「慢點慢點。」

林薇擺擺手,止住咳嗽,喘著氣,眼眶微紅,不知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剛才那一瞬間幾乎要泄露的情緒,又被她強行壓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倦怠和一種近乎麻木的防禦。

但那種麻木的防禦根本無效,林薇瞬間被徹底擊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聲嗚咽像繃到極致的弦突然斷裂,不是嚎陶,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乾涸的抽氣。

眼淚無聲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往下砸,她卻連抬手擦的力氣都沒有,只任由身體順著椅背往下滑,蜷縮成一小團,抖得像片風裡的枯葉。

哭聲低微斷續,不是悲傷,是一種累到骨髓里、連悲傷都提不起勁的徹底渙散。仿佛她整個人就剩一層空殼,裡面什麼都燒光了。

莊嫣剛要去勸,但一張紙巾出現在林薇面前。

「小孟」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動作輕緩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它手裡拿著幾張紙巾,沒有直接遞給林薇,而是輕輕放在了林薇顫抖著緊握紙杯的手邊。

「小孟」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像個體貼又保持距離的傾聽者。

等林薇那幾乎窒息的抽噎稍微平復了一絲,它才開口,聲音是一種平和的、帶著理解的低沉,完全沒有AI常見的機械感。

至少林薇根本聽不出來。

「在美國,沒那麼容易。尤其是涉及專利、投資和人體的灰色地帶的前沿領域,更辛苦。」

「小孟」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薇那件單薄風衣的袖口上,仿佛看到了什麼無形的痕跡0

「8號實驗室最新推出的生命場生物手環,宣傳說是能無創調節神經疲勞和內分泌,但核心算法疊代了十七版,臨床數據還是對不上理論模型。

投資人等不及了,壓力會直接落到具體做實驗、寫報告的人身上。」

林薇猛地一顫,抬起淚痕狼藉的臉,驚疑不定地看向「小孟」,嘴唇哆嗦著,卻沒發出聲音。

那眼神里有被說中的恐懼,也有難以置信的困惑—這個年輕醫生怎麼會知道生命場?

他怎麼會用這種近乎同行的口吻說起這些?

莊嫣也愣住了,師兄什麼時候給「小孟」升級了這種深度行業洞察和共情模塊?

一下子,莊嫣就不困了,她的耳朵幾乎豎起來,高馬尾了輕輕的飄蕩著。

「小孟」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近乎真實的感慨。

它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很自然地坐在林薇側前方,保持著既不過分靠近、又不會顯得疏遠的距離。

「生命場的概念很超前。

說是捕捉人體無法測量的生物標量波,通過特定頻率反饋來調節自律神經。」

「小孟」語調平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話語裡卻藏著銳利的針。

「但現階段的技術,連穩定捕捉和區分個體特異性信號都做不到。宣傳里的適應性學習算法,本質是靠大數據暴力擬合,效果因人而異,波動極大。」

林薇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攥著紙巾的手指捏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8號實驗室這個項目上個月申請破產保護了,消息被壓著,還沒大規模見報。」

「小孟」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像重錘敲在林薇心上。

「他們的首席技術官在內部郵件里承認,最後推向市場的第三代生命環,其核心晶片的糾錯算法和抗干擾模塊,其實還停留在實驗室的AIpha測試版水平。

所謂的人體實驗數據,有相當一部分是經過優化的。」

「小孟」停頓了一下,目光溫和卻洞徹地看著林薇:「為了穩住股價,為了下一輪融資,也為了某些人的期權能變現。東西不成熟沒關係,故事講得動聽就行。

只是苦了那些真正相信技術、埋頭在實驗室里,最後卻被當成耗材和替罪羊的人。」

「轟」的一聲,林薇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好像徹底斷了。

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冰冷的、沉重的真相終於砸到頭頂的麻木。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發出嗬的、破碎的聲音。

自己拼盡一切、甚至賭上人生去追逐的前沿,不過是一場精心包裝的資本遊戲。

而她,是遊戲裡最先被丟棄的棋子,還背負著遊戲規則強加給她的、足以壓垮一生的債務和污點。

這一切都不重要,本來林薇還想著講個故事。

可是!

剛回來,就被眼前這個年輕到給她打下手的臨床醫生給揭破了,說穿了,一滴都不剩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她死死盯著「小孟」,眼神里最後一點困惑變成了徹底的驚駭,以及一絲荒誕。

這個看起來像是醫院行政或技術人員的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多,這麼內幕?連內部郵件和測試版代號都知道?

莊嫣在一旁聽得屏住了呼吸,高馬尾似乎都僵直了。

師兄到底給「小孟」接入了什麼資料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行業洞察了,這簡直像是親身參與過那個項目的核心圈層才能掌握的信息。

「我知道你現在覺得天塌了。」

小孟的聲音依然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性的力量。

「但相信我,天沒塌,只是你之前站的那塊地方,地基本來就是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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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目光清澈地看著林薇:「你趕上了最壞的時候,也趕上了最好的時候。」

「最壞,是你一頭扎進了那個虛火最旺、吃人最不吐骨頭的泡沫里。最好的,是你回來了,而且不算太晚。」

「有些話,可能由我來說不太合適。」「小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他的語氣卻異常篤定。

「但事實就是,在很多領域—包括你熟悉的生物信號、醫療AI、精密製造所謂的技術代差已經不存在了。

不是追平,是在很多節點上,我們已經走在了前面。

不是靠模仿,是靠一套完全不同的、更高效、更敢投入也更能容忍失敗的玩法。」

「你熟悉的那個前沿,那個靠講故事、炒概念、拉股價才能維繫光鮮的體系,它的光環正在快速褪色。那裡產出的很多突破,現在看,更像是精緻的焦慮販賣。」

「至於個人前途,」小孟的語氣變得更務實了一些,「早些年的紅利期確實過去了。

現在的情況是,越早回來適應,越早轉換賽道,機會反而越多。

有些領域,尤其是涉及關鍵技術和公共服務的崗位,對長期海外背景的審慎是必然的。

但這不意味著路被堵死了,恰恰相反,這意味著需要真正有本事、能紮根的人。」

「嗚嗚嗚~~~」林薇被「小孟」說的再次哭出來。

莊嫣看傻了眼,「小孟」這麼牛逼的麼,怎麼沒人告訴自己。

剛提了一個要求,「小孟」似乎就和方寸山合二為一,情商直接拉滿。

而且8號實驗室的失敗內容,師兄是怎麼輸入的?

莊嫣感覺自己仿佛面對一座大山,那座大山就是平時和藹的師兄。

羅浩那傢伙!

他什麼事兒都不說!

「把委屈說出來,說出來就好了。」「小孟」很平淡的說道,它的聲音似乎有些怪異,可哪裡奇怪,莊嫣卻不知道。

應該是用聲波的頻率契合每一個人的精神頻率,莊嫣下意識的猜想,這事兒好像勇哥說過。

「他————我的導師,說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是雇我,是讓我當技術合伙人。」

林薇的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乾巴巴的,以至於莊嫣懷疑她是不是得了白塞病。

「代價是我得自己拿出兩百萬美元。」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仿佛那裡有張吃人的合同。

「他說,這是門檻,也是未來的股權。我相信了。我以為自己在參與革命————哈。」

「東西根本不行。算法是假的,數據是優化過的。可投資人的錢燒完了,上市對賭的時間卡在那裡。他們需要產品,需要故事。

我們這些簽了連帶責任、背了債的合伙人,就成了填進去的材料。」

「我試過所有辦法,真的,所有。」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白天求供應商寬限,晚上去中餐館後廚刷盤子,凌晨送報紙。

可錢還是不夠,永遠不夠。利息像雪球,IRS直接划走我帳戶里最後一分錢。

我連病都不敢生。」

林薇猛地抬頭,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深刻的絕望。

「我像條狗一樣熬了半年,最後他們申請破產保護,把債務和技術爛攤子留給我們。

我賣了所有能賣的,才勉強脫身回來,是因為真的沒地方去了。」

她說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連發抖的力氣都沒了。

「因為,當幸福來敲門裡講的是一個童話故事啊。」「小孟」溫和的說道。

「!!!」

莊嫣靜靜的聽著。

而「小孟」的話已經把她的思維徹底打破。

「小孟,怎麼講?」莊嫣終於開口,詢問道。

不能刨根問底林薇,那麼問問當幸福來敲門的劇情總行吧。

「男主貸款買了醫療設備,而且數量巨大,全部賣掉居然能夠覆蓋貸款結清了的情況下,還有結餘足夠他生活了,這簡直太童話了。

一般來說美國這種貸款處處埋雷的情況下,銷售居然沒騙他,這個骨頭檢測儀,和獨家銷售權確實是沒有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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