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今文經學已經失敗了(2/2)
不知道為什麼,得知面前這人是徐州人王朗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很想對他喊一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看看他會不會大怒之下當場去世。
他覺得要是有這種可能的話,倒也不必麻煩諸葛亮了。
不過王朗倒也不是這種人就是了,諸葛亮不曾罵過他,他也沒有被氣死,相反,他被認為是寬厚的長者。
他是什麼人,袁樹不是很感興趣。
讓他感興趣的是,王朗面見他之後,似乎並沒有想要辯駁的想法,而是向他提了一個問題。
「袁君,我想知道,致良知與知行合一,真的可以拯救時局嗎?真的人人皆可成聖賢嗎?您為何如此肯定?如果做不到,又該如何?」
袁樹有些驚訝。
「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不與我辯經,卻要向我提問?」
王朗點了點頭。
「我知道自己並不是您的對手,一定要辯經的話,一定會輸,這是毋庸置疑的,與其做一定沒有意義的事情,不如用這個時間向您請教心中困惑,我不知道如何解答,希望得到您的指點。」
望著面前年輕的「王司徒」那誠懇的眼神,袁樹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你有困惑,那我就為你解答好了。」
袁樹邀請王朗坐下,整頓了一下衣冠。
「挽救時局,我相信是可以的,我不認為做不到,因為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我該如何說服眾人與我一起前行呢?」
王朗連忙追問。
「那如果辦不到呢?」
「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袁樹笑著搖了搖頭:「關鍵不是能不能成功,因為能不能成功,並非是人力可以預測的,孔子推行儒學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學說能在數百年之後大行其道嗎?他不知道。
他活著的時候周遊列國,前往各國推廣自己的學說,卻沒有幾個國家願意接納他,沒有幾個國家願意接受他的理念,他屢屢碰壁,直到最後也沒有見到自己克己復禮的理想成功實現。
但是他退縮了嗎?他或許會失望,卻從未退縮,一直都在堅持,不論是否有人願意相信,有人願意實踐,他從未退縮過,始終如一,這是他能夠成為當下吾輩眼中聖賢的重要緣由。
聖賢,並不一定是絕對正確的,但是聖賢不會在沒有實現自己的主張的時候就去懷疑這條路是否可行,哪怕是一條死路,聖賢也會走到頭,看到盡頭之後,再作出改變。
所以我認為,我不會改變也不會懷疑我的學說,如果有人認為我是對的,要追隨我,那我歡迎,有人覺得我是錯的,不追隨我,我也接受,但是,我決不允許有人在我沒有付諸實踐之前就斷言我必然失敗。
沒有實踐過的事情,如何能算是失敗?沒有實踐過的學說,怎麼就是歪理邪說、旁門左道?沒人知道,之所以有人說,是因為他們心術不正,他們的心臟了,所以看到什麼都覺得是髒的。
而對於一個求學之人來說,保持心的純淨是非常重要的,保持信念的堅定是必需的,沒有這兩點,結果就和那些奸佞小人一樣,為世人所不齒,所以我的學說才是心學。」
王朗聽後,默默思考,緩緩點頭,似有所悟。
少頃,他又抬起頭看著袁樹。
「所以,您反對今文經學而提出自己的學說,是覺得今文經學已經失敗了?」
「對,失敗了,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失敗了。」
袁樹搖頭道:「現在活著的,不過是借屍還魂的神鬼之說罷了,只顧抬頭望天,不去低頭看地,這種飄在空中的學說,如何能讓腳踏實地的人獲得幸福的生活呢?」
「可當下的大漢國勢,真的如同您所說的那樣,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王朗疑惑道:「如果已然如此,當下的情況應該更加兇險才是,應該早就混亂不堪了才是。」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袁樹嘆息道:「昔日文王已經得到三分之二的諸侯的聯合,卻依然對紂王稱臣,認為時機不對,不能伐紂,一直等到武王即位,才終於伐紂成功,這不是因為文王畏懼紂王,而是因為萬事萬物的演變需要時間。
莊稼不能一天長成,一個國家,無論多麼的腐朽墮落,也不會在一瞬間就崩潰,當它出現崩潰的前兆的時候,往往還會堅持很長時間才會走上真正的末路,在此期間,並不會使得所有人都認為它將要崩塌。」
王朗一愣。
「您……認為大漢江山將要崩塌嗎?」
「如果沒有人可以挽救大漢,那麼大漢的崩塌並不是不可能的。」
袁樹嘆息道:「王君,大漢外有鮮卑、匈奴,內有災荒、流民,官員貪腐不知凡幾,執掌權柄者皆短視,只為自己,不為國家,地方豪強兼併土地,掠奪平民,造孽無數,此情此景,王君不覺得熟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