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死氣沉沉的大明,孔家的天,塌了!(1/2)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朝著嚴世蕃投射而來。
這一刻,不光是高拱一個人察覺到了嚴世蕃這是終於要對孔家出手了,徐階、張居正和趙貞吉也都明白了過來。
三年前孔家衍聖公的一篇討嚴檄文,矛頭直指嚴世蕃,因此導致嚴世蕃風評被害。
現如今整個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有個魔鬼,劊子手,滅人國亡人種的惡魔。甚至就連也打內嚴黨內部,對嚴世蕃也是多有不滿。
明明對瀛州府倭人的處理方式,是整個大明高層統一默認決定的,但最終的後果卻是由嚴世蕃一個人承擔,可以說他是背鍋的。
他們清流一派,雖然心裡清楚這一切,但因為立場原因,對嚴世蕃自然是連發的冷嘲熱諷,可終究也沒有做出一些實質性的行動。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此舉皇上也是默認的,如果他們再針對嚴世蕃的話,就等同於內鬥。
最重要的是,這種內鬥對大明來說沒有任何的實質性利益,那皇上自然是不會允許的。
可是,誰也沒想到,孔家衍聖公會站出來,直接發了一篇討嚴檄文。
以孔家衍聖公的地位,他發這麼一篇討嚴檄文,那無疑是將事情無限的放大。
而且以孔家,在整個儒宗層面的地位來說,這一下子就影響到了天下人讀書人對嚴黨的看法,甚至是動搖嚴黨的根基。
嚴黨,其實並不是全部意味著無能,和貪污受賄,更不是說全都不是好人。
恰恰相反,像是胡宗憲、唐順之這樣的人,雖然身上也打上了嚴黨一系的標籤,但實則卻非常有能力,而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說到底,現如今的嚴黨和清流兩派,只不過是立場和政見的不同而已。
可是衍聖公的這一篇檄文的結果,就是造成嚴黨可能會損失很多人才。
嚴黨已經磨滅人性了,你們還跟嚴黨?這話一出,但凡還有點臉面的人,都會思量再三。
也就是三年前,討嚴檄文出來的時候,皇上沒有說什麼,否則嚴黨怕是早就沉不住氣了。
畢竟,在眾人看來,孔家代表的可是天下儒宗,衍聖公說的話,皇上也不能完全不在乎。
好在,皇上沒說話,嚴黨就算再怎麼囂張跋扈,也不敢真的拿孔家怎麼樣,所以這口氣算是忍了下來,當然這是徐階等人這麼想的。
畢竟得了一月,兩月,三月……一年,兩年,三年,嚴世蕃都沒有任何的動作,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在嚴黨的努力下,討嚴檄文的風波也就最開始颳了一陣,之後就徹底的平息了下來。
可誰也沒有想到,嚴世蕃會在三年後的今天,突然發難,要對孔家開刀!
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為了對付孔家,足足準備了三年,甚至還拿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對大明進行變法。
而他的意思也很明確,就是針對孔家!
嚴世蕃,毒蛇!這一刻的嚴世蕃,給了徐階、高拱等人又一次更為深刻的認知。
一口氣,竟然能憋著,足足憋了三年,為的就是做好充分準備,祭出自己的雷霆一擊。
武勛一方,胡宗憲、王崇古和俞大猷三人互相看了看,也是心中膽寒。
尤其是胡宗憲,身為嚴嵩的學生他的政治嗅覺,可以說是非常的敏銳。
結合三年前的那一篇討嚴檄文,以及今日小閣老提出的變法,不難猜出這是復仇!
三人中,診治嗅覺最弱的當屬俞大猷,畢竟出身還有經歷,局限了他的認知高度。
而王崇古,到底是做過兵部侍郎,所以也看了出來,今日是嚴黨的復仇戲碼。
但不論是俞大猷還是王崇古都默不作聲,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的聽著。
他們代表的既不是清流,也不是嚴黨,他們是裕王跟景王一黨,也被稱為新黨。
沒錯,就是新黨,這是隨著武勛派入閣後,朝中武官聲音高漲後,提出的新派系。
啟思革新?
這就是嚴世蕃為變法做的準備嗎?嘉靖來了興趣,換了個愜意舒適的坐姿,打開奏本。
這時,下方的嚴世蕃也開口了。
「自古以來儒家思想為我華夏治國之根本,為國家之穩定與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然時移世易,臣以為今日之制,亦需有所省思與革新,以應天下之變局。」嚴世蕃說著,看了眼嘉靖,然後繼續道:
「為此,三年間,臣總結了陳舊的以儒宗為首的王朝體制下的幾大弊端,並做出應變之法,」嚴世蕃語氣頓了一頓,「其一,便是包括我大明在內,此前所有王朝,思想皆僵化!」
聽到這裡,高拱輕哼一聲,只覺得這瘋子,又開始大放厥詞,大言不慚了。
一旁的張居正也是微微搖頭,變法?他不認為嚴世蕃有這個能力。
就算他準備三年又如何?嚴世蕃有幾斤幾兩,作為老對手他可是太清楚了。
趙貞吉也是默默聽著,神情間不以為然。嚴世蕃變法?這聽起來,好像是話本故事一樣。
至於其他人,比如徐階、裕王、景王、司禮監眾人,也都不認為嚴世蕃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只當他又是借題發揮罷了。
不過嚴世蕃卻不管眾人的想法,繼續說著。
「一味強調經典之背誦與詮釋,而忽視對實際問題之分析與解決,使士人成為腐儒,無實踐之能。」嚴世蕃說著,目光瞥了眼高拱。
就是這一眼,險些讓高拱炸毛。
這狗賊,看我是幾個意思?我是腐儒嗎?我沒實踐之能嗎?高拱的拳頭因為嚴世蕃的一個眼神,捏的梆梆硬。
「對此,臣以為當鼓勵士人學子,對儒家經典,進行批判並對經典文本做出不同見解。融合諸子百家,如引道家、法家、墨家等諸子之學,使我朝,士人學子不被一家一眼所蠱惑。」
嚴世蕃言辭間,無不是對儒家的針對。
一家一言所蠱惑?這說的是誰,再清楚不過了。
「其二,便是如今科舉制度之局限,堪稱是弊病。」
「我朝科舉,僅限於儒家經典,忽視其他學問。如今我朝國力上漲,士、農、工、商當全面發展,這自然離不開與之相關的學問。」
「忽略實際治國所需之多樣才能。」
「臣以為,當引百家學說入科舉,所謂兼用則明,偏用則暗!」
偏用則暗?對儒家的針對,真的是無處不在!
「其三,守舊之弊。儒術崇尚古制,維繫舊章,常有抗拒變革之舉,阻礙社稷之進步。
缺乏進取精神,過重穩定和諧,致進取之心匱乏,創新之力不足。」
「我大明是新生之大明,自當有新氣象。不應被某些國之蠹蟲所阻礙發展。某些陳舊頑疾,也應該儘早剔除!」
說到這裡,嚴世蕃深吸一口氣,道:
「以上是臣針對現如今,提出的我大明存在的三大阻礙大明,邁入全新王朝的弊病。」
「這些弊病若是讓其繼續存在,那麼即便那時我大明成為仙朝,根本上依舊是一個儒家思想控制下的提線傀儡。」
「自古以來,」嚴世蕃說著,環視眾人,侃侃而談道:「治國無外乎五個階段!」
嚴世蕃說著,豎起了手掌。
此時,張居正眉頭緊鎖,看著嚴世蕃,此前眼神中的輕視隱隱散去,帶了幾分認真。
他覺得,嚴世蕃今日說話,很有條理,似乎並不是在狺狺狂吠,想聽聽他的高見。
作為一個理智的改革派,張居正對「變法」這兩個字,是很敏感的。
嚴世蕃提出的這三大弊端,固然有其對儒家的不滿和對孔家的仇恨,想藉此機會報復。
但不論是『思想僵化』又或者是『科舉局限』和『守舊之弊』,也都確實是事實。
莫非準備了三年的復仇,嚴世蕃真能說出點東西來?張居正開始審視起了這個小閣老。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張居正能一眼看穿,並想明白其中道理的東西,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得明白,於是都認真了起來。
嘉靖看著奏本上的東西,眼神中有詫異之色浮現,別說,這嚴世蕃確實提出了點東西。
雖然大方向,主要還是在復仇孔家,可道理上確實如此,想著嘉靖看向嚴世蕃。
得到嘉靖眼神的注視,嚴世蕃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言論引起了皇上的興趣,於是挺了挺脊背腰杆,繼續開口說了起來。
「第一階段,便是漢文帝與漢景帝時期宣揚的無為而治,造成史上第一盛世,文景之治!」
「可惜的是,得於斯毀於斯。」
「比如,漢景帝時期,諸侯王在自己的封國任用親信,發展經濟,擁有了對抗朝廷的實力。」
「吳王劉濞,招天下亡命者盜鑄錢,東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他更是聯合其他六個諸侯王悍然發動叛變,對抗漢景帝的削藩之策,造成史上赫赫有名的「七國之亂」。」
「之後,平定「七國之亂」有功的梁王劉武,為爭奪帝位繼承權,派人公然刺殺反對自己繼位的朝廷大臣袁盎。」
「這些實力強大的諸侯王,因為「文景之治」,從而得到了撼動朝廷的實力。」
「其二,「文景之治」期間,豪強、巨商、遊俠等勢力大批出現,荼毒天下。」
「一直到漢武帝即位,開始變法。漢武帝在外戚竇嬰、田蚡的支持下,任用王臧、趙綰開始推行儒術,企圖達到「設明堂,令列侯就國,除關,以禮為服制,以興太平」的目的。」
說著,嚴世蕃冷笑連連,道:「儒家,就是在這個時期,開始真正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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