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儒以文亂法 道以修仙擾政 佛以慈悲礙刑(1/2)
西苑外。
「爹!」看到老爹嚴嵩從宮裡出來,嚴世蕃趕緊迎了上來,關切而期盼道:「如何?」
聞言,佝僂著身體的嚴嵩微微撇頭,斜睨了眼神情之間,緊張和期待之色都有的兒子嚴世蕃,哼笑一聲,道:「皇上答應了。」
答應了!聽到老爹嚴嵩的話,嚴世蕃先是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想到如此荒唐,粗糙的送女行為,皇上竟然答應了!
不過很快,嚴世蕃面上又露出狂喜的神色,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道:「爹,皇上終究還是向著咱們嚴家的!」
「是啊,」嚴嵩抬了抬頭望著頭頂怒雲翻滾的滿天大雪,道:「那是因為皇上識破了我們接下來的意圖,所以同意了。」
「這也變相的說明,皇上對嚴家的信任!」
聽到老爹這麼說,嚴世蕃重重點頭,他知道,他們嚴家想利用三教之爭把事情鬧大的想法,根本不可能瞞得過皇上。
但有些話卻又不能明著說出口,因此看的就是皇上和老爹嚴嵩之間的君臣默契,以及皇上是否願意施恩於嚴家了。
萬幸,皇上終究還是偏向嚴家一些的。
「爹,接下來就看那個禪師了,」嚴世蕃說著神情當中有一絲的遲疑,道:「您說,她能比得過清風丫頭嗎?」
「我們要的是勢均力敵,如此才能在上層掀起波瀾,從而波及到整個大明,若是一開始三教之爭,佛門就敗下陣來看,那……」
「放心吧,」嚴嵩語氣溫吞,道:「這般若林,本就是為父計劃的一部分。此前皇上敕封清風丫頭為國師,為其造勢……」
「佛門早就已經坐不住了,三年前我就已經讓人暗中聯繫了佛門,般若林那位『禪霜』法師,自幼便被收養,研習佛法……」
「雖不敢確定其在佛法上的造詣,等同於清風在道法上那般有天賦,但也不是什麼庸才。」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得皇上青睞,皇上是否願意扶持於她。至於這場三教之爭成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造勢。」
「道門敗了,佛門自然會大肆宣揚,嗯,他們不宣揚,我們就幫他宣揚,如此一來道門必然不會甘心,這矛盾不就挑起來了嗎?」
「反之若是佛門敗了,也是同樣的道理。」
「至於儒家,只有一個結局,成敗都不重要了,只要這件事的結果是三教之爭就好。」
聽到這話,嚴世蕃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
晚些時候,玄圃宮大殿。
「佛門,論道?」清風微張了張小口,略顯嬰兒肥的一側小臉皺起一個好看的小小梨渦,一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看向黃錦,「為什麼?」
看著面前眨著無辜而明亮純潔,不染分毫雜質的少女國師,黃錦頓時一噎。
論道就論道啊,這有為什麼嗎?
不過想是這麼想,黃錦還是開口將近日朝中發生的一些事情給簡要的解釋了一遍。
聽完黃錦的解釋後,清風恍然點頭。
「好吧,」清風點了點頭,然後便不再放心上,默默閉上了雙眼,就要運轉體內的『引氣訣』開始繼續修煉,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睜開雙眼,看向準備離開的黃錦,道:
「要與我論道的佛門之人是誰?」
「沒聽說過,」黃錦回想著乾爹呂芳跟他說的佛門天才,搖了搖頭道:「只知道法號似乎是叫做『禪霜』,來自京城郊外的般若林。」
「呵呵,」說完,黃錦笑了笑寬慰道:「國師不必擔心,雖說這位禪霜法師也號稱是天才,不過與國師的地位可沒法比。」
「而且,她明顯就是一個工具而已……」
「不是的,」清風微微搖頭,清澈純淨的眸子看向黃錦,脆聲開口,道:「黃公公可曾聽聞,道家言: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聽完清風的這一番話後,黃錦微微一怔,眉宇間,若有所思之色浮現。
跟在清風身邊伺候了多時黃錦,對道家的一些學說,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此時聽到清風如此一說,黃錦有些後知後覺,道:「國師的意思是,皇上也有可能將那禪霜法師的地位,提高到與國師同等地步?」
「只有相等,才能形成對立,才能影響到整個大明。」清風不懂朝廷爭鬥,但是她對道法領悟夠深,聽到黃錦提到三教之爭就都明白了。
「禪霜……」清風若有所思,然後便不再言語,開始閉上雙眼,靜靜的修煉了起來。
見此,黃錦也不再多言,轉身默默離去。
……
裕王府,大殿之中。
徐階、高拱、張居正、趙貞吉、王崇古等一眾裕王府核心圈層齊聚一堂。
雖然如今裕王有了新黨成員王崇古,但跟徐階等人依舊是一個陣營的。
畢竟,在新的皇子誕生之前,儲君之位始終都是裕王跟景王二人在爭。因此,遇到大事上,彼此還是匯聚一堂討論的。
「宮裡傳出消息了,」坐在上首位置的裕王,放下手裡的靈茶,環視眾人一眼後,緩緩開口,道:「嚴閣老向父皇推舉了佛門的一名天才少女,法號名曰:禪霜……呵!」說著,裕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頗為不屑的輕笑。
「又是給宮裡送女人!」裕王話音剛落,脾氣火爆的高拱就跟著開口冷哼道:「嚴嵩老賊,就會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伎倆了!」
「上次給宮裡送了道門的少女。」
「這次,又給給宮裡送一個佛門的少女。」
「佛道兩家,他這是都要打上他嚴黨一系的烙印啊!」
「通過上次國師入玉熙宮一事,我們已經不難看出,嚴嵩往宮裡別送佛門之人,顯然是為了應對這次孔家,或者說是儒宗的發難。」
張居正輕撫鬍鬚,道:「而嚴閣老此舉,顯然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三教之爭……」就在張居正話音剛落的第一時間,徐階的聲音緩緩響起。
三教之爭?聽到徐階的話,眾人朝其投去好奇眼神的同時,心中也若有所思了起來。
「通過儒釋道三教之爭,將事情鬧大,從而掩蓋儒家這次反撲,對嚴家帶來的影響,」徐階說著,放下手裡的茶盞,看向裕王,道:
「敢問殿下,宮裡可還傳出了其他消息?」
「不錯,」在眾人的注視下裕王點了點頭,道:「宮裡傳出消息,明日儒釋道三家論道,佛道兩家出場之人,自然是國師與那佛門少女禪師。而儒家的代表,則是左都御史,張慎行。」
三家論道!
「這就是了,」徐階緩緩點頭,看向窗外大雪,道:「嚴嵩的真正目的所在。」
「通過儒釋道三家之爭,從而將這件事情無限放大,擴展到整個大明層面。」
「如此一來,他只需要從中進行一些安排,達到推波助瀾的效果,便可讓這件事情無限放大,從而讓整個大明在某種程度上亂起來。」
說著徐階的語氣微微一頓,而後又跟著補充,「當然我說的這種亂,是指儒釋道三家在各自學說,教義之爭的亂,與大明百姓無關。」
「對於底層百姓來說,這所謂的如釋道之爭跟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麼關係,對他們來說最多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更不會有人意識到,三教之爭會不會影響到他們……」說著徐階微微搖頭,語氣有些唏噓,對於底層百姓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都是微微點頭。
這是一種思想層面的亂,也是一種變法。
對底層百姓的影響是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的,是一種思想上的影響,不會切身感受的。
「等到大明徹底亂了以後,那便是一次清算的之時,」說著,徐階看向眾人,「至於何人來清算?大明朝還有比那海瑞更適合的人嗎?」
聽到海瑞,眾人神色都是一僵。
對於海瑞,他們可以說是複雜無比,此人就是一把劍,下砍臣民,上砍內閣的劍,專門用來平亂的,一刀切的時候,可不管你是誰。
他們可不會天真的以為,海瑞被皇上打發去了寧波府坐鎮,就真的退了。
從寧波府打探到的消息,他們有的海瑞也一樣有,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對海瑞是極為關照的,海瑞就是一把懸在眾人頭上的劍。
不管是清流,還是嚴黨,又或者是裕王跟景王,他只要動了,就會砍下來。
「等到這場大亂被平息之後,那麼朝廷也就有了借題發揮的理由,以三教亂世為由,進行一場打壓,而後趁機引入百家學說。」
「如此一來,擋在嚴世蕃變法之前,最大的絆腳石也就是儒宗,被踢開了。」
徐階不愧是徐階,嚴嵩那邊僅僅只是有了一個動作,釋放了某個信號,他便從中了解到了嚴嵩的目的,和接下來的全部打算。
果然是應了那句「最了解你的人,永遠都是你的敵人」的話,徐階算是把嚴嵩給摸透了。
而聽完徐階這一番分析之後,在場眾人頓時恍然。
「嚴嵩果然厲害!」
發出這一聲感慨的人是張居正。
其他人此刻也都是一臉敬佩之色。
別看他們一個個的嘴上說著嚴黨、嚴賊,如何如何,但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是蠢貨庸才。
他們在心裡,從來都沒有輕視過嚴嵩,甚至即便嘴上不承認,但心裡也明白,他們當中如果有人能跟嚴嵩掰手腕的話只有徐閣老一人。
旁的不說,單說這一份對對手的了解,和洞察力,他們就不如徐階。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做?」高拱瞥了一眼上首位置,不發一言的裕王后看向徐階。
在眾人的注視下,徐階緩緩開口道:
「這是皇上的意志,沒有人可以搗亂、攪局,否則迎來的必然是雷霆之怒,我們沒有人可以承擔皇上的怒火!」
「變法之路不允許有任何人阻攔。」
「所以,若是我們不想幫嚴世蕃的話,那便默不作聲,作壁上觀即可。」
「若是我們願意幫助嚴世蕃變法的話。那便在暗中推波助瀾,當一個推手,想必皇上他自然也能洞察到,這大明可沒什麼能瞞過皇上。」
聽到這裡,眾人輕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後,齊齊將目光看向上方的裕王。
不管怎麼說,現如今嚴黨一系的所有動作,所有功勞,最終還都是要在明面上算到景王頭上的,接下來就看裕王要不要錦上添花,做一波推手了。
「噠,噠噠……」
裕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眸光閃爍的同時,眉宇之間也有思索之色浮現。
片刻後,裕王的眉頭舒展,而後緩緩開口道:「一切都是為了朝廷。我等自然是要通力協作,好好配合,完成變法了。」
「父皇明察秋毫,屆時必然會記著我等的功勞。」
「殿下英明!」眾人齊齊躬身說道。
在場眾人當中只有趙貞吉,低眉垂目的同時,眼底浮現出一抹可惜之色。
其實他已經有所安排了,若是這次嚴黨沒有能力把事情解決,他會出手,屆時他又能在皇上面前表現一番,得到賞賜。
沒想到,嚴嵩終究還是棋高一著。
京城,督察院左都御史張慎行的府上,大廳之中。
此時,張府大廳之中,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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