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父親的教導(2/2)
他們中許多人,是看著蘇離長大的,或者說,是看著那個在訓練場上日復一日苦練、卻始終無法點燃鬥氣之火的「廢柴少爺」長大的。記憶中的蘇離,汗水浸透粗麻訓練服,咬著牙揮舞著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木劍,在同齡人甚至younge
的侍從都陸續通過考核時,他依舊在原地踏步。十八歲,見習騎士的門檻如同天塹橫亘在前,家族內部不乏竊竊私語和失望的目光。若非他是嫡長子,恐怕早已被邊緣化。
可如今————
那個曾經連木劍都揮舞得踉跟蹌蹌的少年,已然是屹立於凡人武力巔峰的傳奇!是統治著比紫荊堡遼闊十倍、富庶十倍、強大十倍領土的無冕之王!是讓選帝侯心甘情願追隨、讓高階傳奇騎士恭敬稱父的領袖!
「爵位?哈!」一個性格直率的老騎兵忍不住嗤笑出聲,雖然立刻捂住了嘴,但話還是溜了出來,「誰他媽現在還敢拿伯爵」爵位說事?那玩意兒對少爺來說,跟小孩過家家的錫紙頭冠有什麼區別?帝國那幫坐在阿爾道夫皇宮裡發霉的老爺們反應慢得跟吃了遲鈍蘑菇的屁精似的,爵位晉升總是慢半拍。可實力和地盤擺在這裡,閃矛城大會一開,選帝侯的頭銜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咱們伯爵大人搞不好還得沾光」升個公爵呢!」
「噓!慎言!」旁邊人趕緊提醒,但臉上卻憋著笑,顯然深以為然。
「我現在就好奇一件事,」另一位騎士摸著下巴,眼神在蘇離和菲麗絲之間來回瞟,「菲麗絲親王殿下叫父親」叫得這麼順口————你們說,小少爺或者小小姐是不是已經————嗯?」他擠眉弄眼,做了個抱嬰兒的姿勢。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壓抑的鬨笑和更多意味深長的眼神。
「說不定不止一個呢!你看少爺這身板,這氣勢————嘿嘿。」
「那咱們紫荊花家族,豈不是要出一位有選帝侯血統的繼承人了?我的天,這血脈————」
「何止!說不定將來帝國皇冠都得換個顏色戴戴!」
「閉嘴!這話也能亂說?不過————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啊————」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騎士隊列中蔓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世界觀被刷新的震撼,以及一種目睹了傳奇在自己家族中誕生的、近乎暈眩的幸福感。看向蘇離背影的目光,再無半分過去的惋惜或疑慮,只剩下純粹的敬畏、崇拜,以及一絲「自家崽子出息大了」的、酸澀又自豪的複雜情感。
蘇納伯爵終究是見過大風浪的,最初的震撼過後,他迅速調整了表情,只是那嚴肅的面容下,微微抽動的眼角和比平時更用力的握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蘇離的肩膀,這個習慣性動作做到一半,卻又頓住了一眼前的兒子,已經不再是需要他指導和鞭策的少年了。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慨與決斷的力道:「回來就好。路上————辛苦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菲麗絲和希露德,似乎想對那兩聲「父親」做出點回應,但最終只是對她們也微微頷首,略顯生硬卻鄭重地說:「兩位————也辛苦了。閃矛城事務繁忙,還勞煩你們親自來接。」
菲麗絲笑容明媚:「父親說的哪裡話,這是應該的。」她順勢上前,輕輕挽住了蘇納伯爵的另一隻手臂,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您一路車馬勞頓,莊園裡已經備好了熱水和宴席,我們先回去休息,蘇離還有很多事想跟您商量呢。」
希露德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微微躬身,然後退開半步,示意車駕準備。
蘇離看著父親那略顯侷促卻又努力維持威嚴的樣子,再看看周圍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拼命壓抑議論聲的紫荊堡舊部,心中那最後一絲隔閡,似乎也在這種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中,悄然融化了些許。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側身讓開道路。
「父親,請。」
聖矛莊園的長廳燈火通明。長桌上鋪著漿洗挺括的亞麻桌布,銀質燭台與黑森領新燒制的骨瓷餐具在火光下交相輝映。主菜毫無懸念是烤得恰到好處的火絨兔腿,配以森林采來的珍菌與黑森領特產的塊莖。當侍從將那些泛著奇異淡金色油脂、香氣獨特的肉排分到每位紫荊堡騎士盤中時,不少人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款待。火絨兔肉,這種只產於黑森領的貴族牧場,由蕾雅教會修女照顧,以富含純淨生命與火焰元素聞名的超凡獸肉,對擁有紅龍血脈的紫荊花家族成員而言,其價值遠勝黃金。它能溫和刺激血脈潛力,只要精英級以下就必定能獲得提升,精英級也有溫和滋補的效果。
宴會氣氛起初有些微妙的拘謹—一畢竟主位坐著的是如今威震南疆的領主和一位選帝侯。但當第一口火絨兔肉下肚,暖流自胃部升騰,流竄四肢百骸,些許的疲憊和舊傷隱痛似乎都被撫平時,低低的驚嘆和滿足的嘆息聲便開始在席間響起。
幾個年輕騎士臉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紅光,體內血脈不由自主地激盪起來,不得不告罪離席片刻去庭院裡平復。一位年邁的、卡在精英級門檻多年、自覺無望再進一步的家族老騎士,在吃完自己那份後,呆呆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仿佛有熱流涌動的手掌,渾濁的老眼裡忽然就湧上了淚光。沒有驚天動地的突破,但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頑固的壁壘,鬆動了。
蘇納伯爵坐在蘇離右手邊,他吃得不多,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他能感覺到那溫潤卻磅礴的力量正在悄然滋養自己因常年征戰和歲月流逝而有些滯澀的血脈與暗傷。他看了兒子一眼,蘇離正側頭聽菲麗絲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閒適的笑意,仿佛桌上擺著的不是價比傳奇材料的珍寶,只是尋常野味。
「少爺————領主大人這份禮,太重了。」坐在蘇納下手的一位紫荊堡老臣,也是家族的一位遠房叔父,端著酒杯,感慨萬分地低語。他親眼看到自己那個天賦平平的兒子,在吃完後血脈明顯凝實了一截。
蘇納緩緩飲盡杯中黑森領特釀的、帶著蜂蜜與橡木香氣的烈酒,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他給的不是禮,」蘇納的聲音不高,帶著酒意和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底氣。」
宴會的氣氛在酒肉與血脈提升的雙重作用下徹底熱絡起來。
蘇離見時機差不多,向奧利弗遞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地接過了主持大局的任務。蘇離則與蘇納伯爵,一前一後,離開了喧囂的長廳,走進莊園主堡二樓那間安靜的書房。
書房門在身後合攏,將宴會的喧囂隔絕。壁爐里燃著不旺的柴火,驅散著春夜的寒意。蘇離走到橡木酒櫃前,沒有去碰那些醒酒茶,反而取出兩個水晶杯,倒上兩杯顏色深沉的琥珀色烈酒——產自黑森領的紫晶黃金白蘭地,口味清新。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父親。蘇納伯爵接過,沒有立刻喝,只是握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掃過書房。這裡陳設簡潔,但書架上塞滿了各類卷宗、地圖和厚重典籍,牆上掛著黑森領及周邊區域的巨幅軍事地圖,上面用各色圖釘和線條標註著密密麻麻的信息。空氣里有雪茄、羊皮紙和一點點鐵鏽混合的味道。這是一個實幹統治者的核心堡壘,而非貴族附庸風雅的裝飾。
「你的信,我收到了。」蘇離先開口,抿了一口酒,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驚聞黑森領之壯舉————勿負眾望。」」他複述著信中的句子,語氣平淡。
蘇納伯爵也喝了一口酒,辛辣感讓他微微眯眼。「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不僅沒有負眾望」,反而————超出了所有人最狂野的想像。」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蘇離,「包括我。」
「形勢逼人而已。」蘇離走到地圖前,背對著父親,「混沌不會因為我們沒準備好就推遲南下。帝國這台老機器,齒輪鏽蝕,零件各有心思,指望它自己煥然一新,不如我們自己動手,敲打敲打,換掉些壞掉的零件。」
蘇納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代表混沌勢力、綠皮部落、鼠人巢穴的猩紅標記上,又看向黑森領周邊那一道道越發厚實的藍色防線和盟軍標記。「你要的,不止是敲打零件吧?」他聲音低沉,「選帝侯?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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