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覆手可滅(1/2)
第529章 覆手可滅
就在利塔內爾的理智即將被那無邊無際的、滲透骨髓的絕望徹底吞噬,自我毀滅的念頭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般誘惑著他時,異變發生了。
一股截然不同的、難以言喻的力量,如同溫熱的泥漿,又如同母親子宮裡的羊水,悄然包裹了他,滲透了他那因絕望而冰冷、因畸變而痛苦的身心。
這不是他熟悉的、來自沼澤的陰冷潮濕的混沌能量,也不是沼棲妖那種帶著怨恨與嫉妒的黑暗力量。這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甚至帶著某種詭異二慈與包容的偉力。
它沒有驅散利塔內爾的絕望,而是擁抱了它。它仿佛在低語:絕望嗎?痛苦馬?被拋棄了嗎?沒關係,孩子,到我這裡來。我接納你的一切,你的痛苦,你的扭曲,你的失敗,你的絕望——在我這裡,萬物終將平等,眾生皆會腐朽,而離朽,亦是一種安寧與永恆。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包容,它不排斥利塔內爾身上任何一絲污穢,不嫌棄他靈魂中任何一點黑暗,甚至對他那畸變的軀體也報以溫柔的撫慰。它帶來了溫暖,一種如同屍體在夏日沼澤中自然發酵所產生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它帶來了令憫,一種對世間所有苦難與不完美的、近乎病態的同情與理解。
在這股力量的浸潤下,利塔內爾那瀕臨崩潰的瘋狂嚎叫漸漸平息。他抱著頭的手臂緩緩放下,額頭上那隻因充血和瘋狂而布滿血絲的魔眼,此刻卻被一層渾蟲的、如同膿液般的黃綠色光澤所覆蓋,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不再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仿佛與世間所有苦准達成了和解的奇異安寧。絕望依舊存在,但它不再是鋒利的刀刃,而是化作了溫暖的、包裹著他、讓他得以安眠的腐殖質。
而與此同時,這股詭異而「仁慈」的偉力,並不僅僅作用於利塔內爾一人。
它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利塔內爾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混亂、
虧穢的沼澤聯軍。
那些尖叫吵鬧、散發著綠色毒氣的鼠人,它們身上潰爛的毒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癒合的方式並非恢復健康,而是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色彩斑闌的菌毯和黏滑的膿皰,散發出更加濃郁、但也更加「醇厚」的腐敗氣息。它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飽食後的滿足與昏沉,尖叫變得低沉,混亂的動作也遲緩下來,卻充滿了某種怪異的力量感。
那些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河巨魔,它們龐大的身軀上,舊傷疤紛紛裂開,流淌出粘稠的、散發著異香的膿液,新的肉芽在傷口處瘋狂蠕動、生長,它們的再生能力被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成為了真正的不死怪物。它們那簡單的頭惱中,充斥著飽脹的滿足和對「慈父」賜予「禮物」的懵懂感激。
就連那些沼棲妖和其他黑暗生物,也或多或少地發生了變化。它們的鱗片變得更加厚重、粗糙,覆蓋著苔蘚和真菌,眼中狂亂的凶光被一種麻木的、近乎虔成的平靜所取代。
整個聯軍的氣勢,在短短時間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混亂、恐荒、各自為戰,被一種詭異的、沉靜的、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的統一所取代。它們仿佛被一個共同的意志連接在了一起,一個宣揚接納、包容、在腐中獲得永恆安寧的意志。
利塔內爾緩緩抬起頭,他那被黃綠色光澤覆蓋的魔眼,平靜地望向龍背上的蘇離。他的聲音不再嘶啞瘋狂,反而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近乎慈祥的溫和:「看啊——蘇離。你口中的絕望,你施加的痛苦——在真正的慈父」面前,不過是通往安寧的階梯。」
他張開畸變的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擁抱所有的苦難與不完美。
「祂——接納了我們。」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更加濃郁、更加令人作嘔,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甜膩香氣的腐敗氣息,如同實質的霧氣,從這支龐大的聯軍中升騰而起。污穢的色彩在霧氣中流動,仿佛是無數種疾病與瘟疫的具象化。
原本就令人窒息的毒氣與惡臭,此刻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與意志,變得更加粘周,更加具有侵蝕性。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幾分,陽光難以穿透這層由疾病、腐朽與「慈愛」共同編織的帷幕。
黑森領那嚴整肅殺的軍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性質截然不同的詭異變化,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騷動。士兵們緊握著武器,眉頭緊鎖,本能地感受到了前方傳來的、不再是野蠻與混亂,而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理解的恐布。
希露德那一直平靜如水的面容,首次浮現出凝重的神色。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遠超利塔內爾本身、甚至超越這片沼澤的、來自亞空間深處的、代表著停帶、腐朽與病態慈愛的可怕力量,已經降臨於此。
情況,徹底失控了。利塔內爾在最終的絕望中,沒有自我毀滅,而是投向了一個更加可怕、更加難以對付的「懷抱」。這場針對沼澤領的「淨化」之戰,性貢已然改變。他們現在要面對的,不再僅僅是一個墮落的伯爵和他的怪物聯軍,而是——某種來自混沌虛空本身的、令人作嘔的「恩賜」。
但面對那升騰而起的、散發著甜膩腐敗氣息的黃綠色霧氣,以及利塔內爾身上那令人作嘔的「安寧」與「慈愛」,蘇離立於龍背之上,面容卻無半分驚惶,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靜。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支仿佛獲得了「新生」的污穢聯軍,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利劍,穿透空間,牢牢釘在利塔內爾那被渾濁黃綠色光澤覆蓋的魔眼上。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蘇離緩緩抬起了右手,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掌空全局、裁決生死的絕對從容。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仿佛蘊含著足以撬動山嶽的力量。
「利塔內爾。」
他的聲音響起,並不高昂,卻清晰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細微的雜音,如同寒水在玉盤上滾動,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淡漠。
「你以為,擁抱了這等令人作嘔的腐朽之力,搖尾乞憐般換來這點可憐的力量,就能逆轉你註定的敗亡之局了嗎?」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可笑。」
蘇離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蘊含的意志卻如同出鞘的神兵,鋒芒畢露:「在我面前,你這番醜態,這番垂死的掙扎,與之前並無任何不同。依舊是——」
他頓了頓,那雙銳利的眼眸中,仿佛有烈陽的光輝在凝聚、燃燒:「——螳臂當車,覆手可滅!。」
最後四個字,他吐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沉重的戰錘,敲打在利塔內爾那剛剛被「慈父」之力撫慰過的心頭,也迴蕩在所有黑森領將士的耳中。
「覆手可滅——覆手可滅——覆手可滅!」
蘇離那冰冷而充滿絕對自信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利塔內爾的腦海中瘋狂迴蕩,將他剛剛被「慈父」之力撫慰出的那點詭異安寧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狂怒!
他那三隻眼睛——包括額頭上那隻被黃綠色膿液般光澤覆蓋的魔眼一—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死死盯住天空龍背上那個傲然的身影。極致的羞辱感混合著寸「慈父」恩賜的盲目信賴,讓他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蘇離!!!」利塔內爾的咆哮聲扭曲變形,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你看看我身後!四萬大軍!四萬得到了慈父恩賜的勇士!我們已無退路!今日便是波釜沉舟,玉石俱焚!就算你黑森領是鐵打的,啃下我們,也要崩掉你滿口牙!
上你元氣大傷!」
他揮舞著利爪,聲嘶力竭地試圖用這最後的威脅撼動蘇離的決心。
面對這垂死的狂嗥,蘇離只是淡淡地俯視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穿透力:「你可以試試。」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當初我初入邊境親王領,立足未穩,兵微將寡之時,便曾率軍,於黑水河伴,正面擊潰三萬綠龍爪牙,陣斬3頭神選怪物。」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支龐大而污穢的聯軍,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箋:「利塔內爾,你以為你摩下這四萬被腐朽之力催生出的烏合之眾,比之當年的綠龍軍團——又能強上多少?」
這輕飄飄的反問,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利塔內爾臉上,也徹底點然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殺!!!全軍出擊!!!碾碎他們!!為了慈父!!為了永恆的安寧!!!」
利塔內爾發出了孤注一擲的、歇斯底里的總攻命令!
剎那間,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被黃綠色腐敗霧氣籠罩的龐大聯軍,發出了混雜著鼠人尖銳嘶鳴、河巨魔沉悶咆哮、沼棲妖怪異吼叫以及無數黑暗生物刺耳噪音的恐怖聲浪,匯成一片令人心智搖盪的死亡交響曲!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怪物浪潮,開始了衝鋒!
覆蓋著菌毯和膿皰的鼠人如同污穢的潮水般湧來,它們眼中閃爍著麻木而狂熱的光芒;
散發著刺鼻異香、傷口流淌著粘稠膿液的河巨魔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上大地震顫,它們揮舞著巨大的骨棒和鏽蝕武器,如同移動的肉山;
鱗片覆蓋著苔蘚真菌、形態各異的沼棲妖和其他扭曲生物混雜其間,發出嗜血的嚎叫。腐敗的霧氣隨著它們的衝鋒向前瀰漫,所過之處,連泥土都仿佛在發出病態的呻吟。
這支大軍,匯聚了絕望、瘋狂、以及來自亞空間的病態恩賜,其聲勢之浩大,場面之恐怖,足以讓任何久經沙場的老兵為之色變!它們如同決堤的、由污穢與疾病構成的毀滅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瘋狂氣勢,撲向前方那看似單薄的黑森領陣線!
兵法有云:一夫奮死,十人難當。十夫奮死,百夫辟易。百夫奮死,千人難當。千夫奮死,萬軍潰散!
而此刻,發動決死衝鋒的,是四萬被逼到絕境、又被混沌邪力加持的瘋狂大軍!其勢之烈,足以令山河變色!
然而,就在這污穢洪流即將吞噬一切的恐怖氛圍中,黑森領的軍陣,依舊如司一座沉默的鋼鐵山巒,巋然不動。
陣列最前方,聖百合花騎士希露德,依舊按劍而立。她那身金色裝飾的神選鎧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身後那襲朱紅色的披風在戰場捲起的腥風中獵獵飛揚,如同在絕望黑暗中點燃的不滅聖火。
她的面容平靜如水,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眸,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前方洶湧而來的毀滅浪潮,沒有絲毫動搖。
而從她開始,到她身後那僅僅五千餘人的黑森領軍團一所有的碎鐵勇士、
紫晶鐵甲軍、黑森禁衛騎士、各色精英騎兵——整個軍陣,依舊保持著絕對的肅淨與嚴整。
面對四萬瘋魔的決死衝鋒,他們陣列巍巍,不動如山!
沒有恐慌,沒有騷動,只有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深入骨髓的紀律與自信。
士兵們緊握著武器,身軀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鷹,凝視著前方。那肅殺威嚴的氣勢,那睥睨一切的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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