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矛盾爆發·仇恨之書與人類的犁庭掃穴(1/2)
第639章 矛盾爆發·仇恨之書與人類的犁庭掃穴
盟約大廳內的嘈雜聲浪,如同被無形的手掌逐漸按壓下去,最終化為一片壓抑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起的平台區域,聚焦於那空置的矮人王座前,拄著戰錘、
如同憤怒公牛般喘著粗氣的索爾格林,以及端坐在優雅玉座上、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的泰格里斯。
蘇離的目光卻並未完全被這即將爆發的衝突吸引。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悄無聲息地掃過下方坐席區那些同樣舉足輕重的身影。
首先是那位震旦天朝的外交大使。他坐在為遠方貴賓特設的、相對獨立的區域,並未與任何帝國派系過於靠近。這位大使年約四十許(以人類標準),面容是典型的震旦東方特徵,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用一根簡樸的玉簪固定。他身著一襲深青色、繡有銀色雲紋的綢緞長袍,外罩一件輕薄的玄色紗罩,儀態沉靜如水,與周遭或激動、或緊張、或傲慢的西方面孔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手指偶爾輕輕摩挲著腰間佩戴的一枚龍形玉佩,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台上台下的一切,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經年累月處理外交事務的審慎與超然。
蘇離知道,這位大使已在帝國泰拉履職多年,甚至在阿爾道夫皇宮區擁有獨立的震旦使館。他的態度,他的觀察,他所傳遞迴龍脊山脈以東、宏偉長城之後的信息,將直接影響那位「4龍」妙影,乃至整個震旦天朝對舊世界秩序聯盟的判斷與支持力度。他們是潛在的、強大的援軍,但前提是,這裡的「烏合之眾」必須首先證明自己值得被拯救。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向另一側。那裡坐著基斯里夫的女沙皇特使,一位身著厚重毛皮鑲邊戎裝、臉頰帶著凍傷疤痕、眼神如同北地冰原般堅毅又暗藏焦灼的中年將領。
與震旦大使的沉靜考察截然不同,這位特使周身都散發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緊迫感。他的坐姿僵硬,手指下意識地握緊又鬆開,目光不時瞟向平台上的格拉夫皇帝,又掠過蘇離等南方選帝侯:其中蘊含的懇求與急迫幾平要溢出來。
他們不是來觀察的,他們是來求援的,是來為被困於惡魔褻瀆之地的熊神、為即將被冰封絕望吞噬的祖國,尋找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們帶來的不是悠長的友誼與潛在的援助,而是血淋淋的現實與孤注一擲的交易。
視線再轉,矮人那邊除了至高王,還有三位來自其他重要山堡的國王,以及數十位鬍子濃密、鎧甲精良的氏族領主,他們聚在一起,像是一群沉默而憤怒的岩石。半身人長老傑羅·快活腳帶著幾個同樣圓滾滾的代表,坐在不那麼起眼但視野不錯的位置,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木精靈的特使—一位身披藤蔓與樹葉編織的輕甲、背挎長弓的精靈巡林客,則安靜地坐在靠近自然光源的角落,如同林中靜謐的古樹,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就在蘇離迅速完成對整個會場勢力分布的觀察與評估時,平台上的緊張氣氛終於被索爾格林那如同火山噴發前的低沉咆哮點燃:「夠了!收起你那套比地精的鼻涕還要粘糊糊的漂亮話,尖耳朵!」矮人至高王的鬍子因為憤怒而劇烈抖動,他猛地用「碎顱者」戰錘頓地,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震得整個平台都仿佛顫了顫。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泰格里斯的鼻尖:「看看這裡!看看我們帶來了什麼!人類出動了他們的皇帝,新選出來的,不管他腦子是不是被諾斯卡的寒風凍僵了,但他至少站在了這裡!帶來了他們的選帝侯,他們的傳奇騎士,他們的將軍!看看我們矮人!我,索爾格林·負怨者,永恆峰的至高王!還有巴拉克·海門關的國王,卡拉克·卡德林的領主,鐵峰堡的守護者————我們的國王,我們的領主,我們的精銳!我們兩族的友誼,是經過綠皮的斧頭、亡靈的爪牙、還有數千年歲月的考驗捶打出來的!是從瑞德瑪那個愣頭青小子時代就一直延續到今天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充滿了矮人式的直率與毫不掩飾的憤怒:「可你們精靈呢?!奧蘇安那麼多女王、王子,一個個自詡高貴,號稱是古聖的長子,世界的守護者!人呢?!你們的海軍司令呢?你們的龍王子呢?你們的鳳凰守衛呢?
都縮在你們那個烏龜殼一樣的大漩渦後面,數著星星,對著鏡子欣賞自己那長得離譜的耳朵嗎?!」
他猛地一揮手臂,指向泰格里斯:「就派來你這麼一個玩弄危險魔法的巫師!誰不知道魔法那玩意兒是什麼東西?是來自混沌領域的風!是腐蝕靈魂的低語!是讓無數世界陷入瘋狂和毀滅的毒藥!你現在站在這裡,用你那套空洞的、關於命運」和智慧」的鬼話,就想讓我們把種族的命運交到一個整天和混沌之風打交道的傢伙手裡?誰知道你暗地裡在打什麼鬼主意!是不是想用你那危險的魔法,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你棋盤上的棋子,或者更糟?!」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了精靈最敏感的神經一對魔法的複雜態度,以及那隱藏在優雅背後的、對矮人「粗鄙短視」的千年蔑視。也將聯盟內部最深的猜忌與恐懼,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泰格里斯的臉色,終於不再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寒意,掠過他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依舊優雅,但周身那種與魔法網絡隱隱共鳴的浩瀚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壓。
「索爾格林陛下,」他的聲音依舊悅耳,卻像冰層下的暗流,冷冽刺骨,「請您,收起那可悲的短視與無端的臆測。」
「短視」這個詞一出口,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對於矮人而言,「短」(無論是形容身材、目光還是壽命)都是最惡毒、最具侮辱性的詞彙之一,是觸及種族尊嚴底線的禁忌!
索爾格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裡面布滿了血絲!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火紅的鬍鬚根根豎起,仿佛有實質的怒火要從毛孔中噴涌而出!他握著「碎顱者」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
「你—說什—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怒。
泰格里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觸碰了禁忌,但他沒有絲毫道歉或退縮的意思,反而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顯得更加高傲:「我說,請您收起那因為恐懼與無知而產生的、
對魔法與智慧的無端誹謗。現在是終末危機當前,混沌的陰影籠罩所有種族,無論高山、
森林還是平原。執著於千年前的舊怨,以狹隘的種族偏見去揣度真心為秩序存續而努力的盟友,這才是真正的短視」,是會將我們所有人拖入深淵的愚蠢行徑!」
「好!很好!」索爾格林怒極反笑,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充滿了冰冷的殺意。他不再看泰格里斯,而是猛地從腰間一個厚重的皮質挎包里,掏出一本看起來就年代久遠、封面用厚重金屬加固、邊緣甚至有些卷角的巨大書冊!
《仇恨之書》!
矮人銘刻世仇與誓約的神聖典籍!
只見索爾格林用微微顫抖的手,唰地翻開厚重的書頁,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支仿佛用黑曜石打磨的尖筆和一小罐濃稠如血的紅色墨汁。他蘸滿墨汁,就在那本象徵著矮人無盡怨恨與復仇誓言的書頁上,以力透紙背的架勢,狠狠地、一筆一划地書寫起來!筆尖划過堅韌的羊皮紙,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他一邊寫,一邊用洪亮到整個大廳都能聽清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宣告:「在此,以永恆峰至高王,索爾格林·負怨者之名,於神聖的《仇恨之書》上記下這筆血債!」
「奧蘇安的尖耳朵,玩弄混沌之風的巫師,泰格里斯!於閃矛城盟約大廳,眾目睽睽之下,公然以最惡毒之詞「短視」,侮辱矮人至高王及全體矮人族群之智慧與尊嚴!」
他書寫完畢,猛地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臉色終於有些變化的泰格里斯,聲音如同地獄寒風吹過鐵砧:「此仇,不共戴天!必須用血來洗刷!我,索爾格林·負怨者,在此立誓:終有一日,必將親手砍下你這傲慢尖耳朵的腦袋,懸掛在永恆峰的大門之上,以告慰今日所受之辱!」
話音落下,他「啪」地一聲合上《仇恨之書》,那聲響如同最後的喪鐘。他身後,那三位矮人國王和數十位氏族領主,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掏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形制稍小但意義相同的仇恨之書或誓言石板,面色鐵青地開始記錄。一時間,整個矮人席區響起一片令人心悸的、筆尖刮擦的沙沙聲!
仇恨,被正式記錄,被莊嚴宣告。矮人與精靈之間那道本就深不見底的裂痕,在這一刻,非但沒有因為終末的威脅而彌合,反而被狠狠地、用最傳統也最決絕的方式,再次鑿深、拓寬,染上了新的血色!
盟約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卻又似乎命中注定的衝突驚呆了。連格拉夫皇帝都微微睜開了半闔的眼眸,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知是惱怒於會議伊始就失控,還是對矮人這種「傳統」感到無言。
泰格里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矮人完成那一整套充滿儀式感的「記仇」流程。他俊美的臉上,最初的寒意已經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神性的平靜,只是那淡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無奈掠過。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微不可聞。
「看來,」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那種平穩的語調,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從容,多了一絲淡淡的疏離,「今日並非商討具體合作細節的良機。當最基本的尊重與信任都蕩然無存時,任何關於戰略與資源的討論,都只是空中樓閣。」
他微微轉身,對著格拉夫皇帝,也對著全場,略一頷首:「請恕我暫時離席。當矮人陛下冷靜下來,願意以對待真正盟友而非世仇的態度進行對話時,我們再繼續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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