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至高大法師泰格里斯（2/2）

與矮人沉重如山、鐵甲鏗鏘的隊列截然不同，這一行人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他們人數不多，約二十餘人，皆著修身合體的月白色或淡青色長袍，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拂，上面用銀線繡著繁複而優雅的藤蔓與星辰紋樣。他們步履從容，悄無聲息，仿佛踏著無形的韻律而來。

為首者，是一位身形顧長挺拔的男性精靈。

他看起來約如人類三十許的樣貌，但精靈的真實年齡永遠是個謎，這僅僅是外表。他有著精靈典型的尖長耳朵，膚色是略顯冷調的白皙，如同月光下的玉石。一頭銀白色的長髮並未像許多精靈那樣披散，而是用一枚造型簡約、卻流轉著秘銀光澤的發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隨風輕揚。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仿佛經過最偉大藝術家的精心雕琢，完美而和諧。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罕見的淡紫色，如同晨曦時分最純淨的紫水晶，又像是蘊含了無盡智慧的星雲漩渦。眼神平靜、深邃，帶著一種俯瞰時光長河的淡然，以及屬於施法者特有的、洞悉能量本質的敏銳。

正是奧蘇安至高大法師，泰格里斯。

他的到來，沒有矮人那般沉重轟鳴的聲勢，卻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他所在的區域，光線都更加柔和，空氣都更加澄澈，連喧囂都被無形的力量撫平。

索爾格林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黑曜石般的眼睛就瞪得滾圓，濃密的紅鬍子幾乎要炸開。他猛地轉身，看向優雅行來的精靈一行人，鼻子裡噴出一股粗氣，握著「碎顱者」戰錘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尖耳朵的豆芽菜！」矮人至高王的聲音如同悶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收起你那套裝腔作勢的調調！這裡沒人想聽你那些比地精放的屁還空洞的優雅」！」

面對矮人毫不留情的辱罵，泰格里斯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他甚至沒有立刻回應索爾格林，而是先向著臉色依舊冷硬、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審視的格拉夫皇帝，以及周圍其他人類貴族，微微頷首致意，動作流暢自然，帶著精靈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禮儀感。

「向您致意，人類的新任皇帝，格拉夫·馮·卡扎巴格爾陛下。」泰格里斯的聲音依舊平穩悅耳，仿佛剛才矮人的咆哮只是遠處無關的風聲，「奧蘇安至高大法師，泰格里斯，奉鳳凰王與永恆女王之命，前來參與此次關乎秩序世界命運的集會。」

他的目光隨後才轉向怒目而視的索爾格林，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奈，但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以及，向您問候，索爾格林·負怨者陛下。儘管您的歡迎詞一如既往地熱情洋溢」，但請容許我提醒，我們此行的目的，並非為了重演千年前的爭吵，而是為了面對共同的、迫在眉睫的毀滅。個人好惡，在種族存續面前，理應暫時擱置。當然，這對於某些思維如同他們鍛造的頑鐵般僵硬的種族而言，或許要求過高了。」

這番話語，彬彬有禮，卻字字帶刺，將精靈的傲慢與諷刺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沒有直接回罵，而是用「熱情洋溢」、「思維僵化」這樣的詞彙，輕描淡寫地將矮人的直率貶低為粗魯和愚蠢，並順帶將自己置於顧全大局的更高位置。

「你——！」索爾格林氣得鬍子直抖，眼看就要爆發。

「兩位陛下。」

就在索爾格林即將爆發的火山口，蘇離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讓緊繃欲裂的空氣為之一凝。

「索爾格林陛下，泰格里斯閣下。」蘇離上前幾步，來到兩方人馬之間，恰到好處地隔開了那幾乎要進出火星的視線。他先是對著余怒未消的矮人至高王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尊重與一絲無奈的笑意，「陛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若您二位想要深入交流」對彼此種族特性的見解，明日即將召開的閃矛城大會，倒是個足夠正式」的場合，足以讓各方代表都聆聽高論。」

他話鋒一轉，自光掃過泰格里斯那平靜無波卻暗藏機鋒的淡紫色眼眸，聲音變得鄭重：「但今日，我們聚於此地，首要之事，或許應是商討如何暫時擱置千年積怨，尋找合作的最大公約數。唯有如此，面對那不分精靈、矮人或是人類的混沌狂潮時，我們揮出的拳頭，才能凝聚起足以撼動邪神的力量。爭吵或許無法避免，但生存，需要我們更多的智慧與克制。」

這番話說得不偏不倚，既給了矮人台階下，又點明了當前壓倒一切的主題——生存。

同時，將「智慧與克制」與「生存」掛鉤，無形中也回應了泰格里斯之前暗諷矮人「思維僵化」的話語。

索爾格林重重地哼了一聲，火紅的鬍子劇烈抖動了幾下，他狠狠瞪了泰格里斯一眼，然後看向蘇離，瓮聲瓮氣地嘟囔道：「哼！要不是看在你小————蘇離選帝侯的面子上，還有那柄失而復得的發梳份上，我今天非得用碎顱者」給這個裝腔作勢的長耳朵開開竅，看看他腦袋裡除了酸溜溜的腔調和沒用的星光，到底還裝了些什麼！」話雖狠，但那股欲要立刻動手的火爆勁頭，終究是壓了下去。他不再看精靈，轉身對著自己的衛隊一揮手，「走！進城！這外面的空氣都被某些人污染了！」

說罷，他邁開敦實的步伐，率先朝著城門方向走去，矮人衛隊沉默地緊隨其後，鐵靴踏地聲再次響起，卻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賭氣的沉重。

自送矮人隊伍離去，泰格里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言語交鋒只是拂面微風。他優雅地轉身，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蘇離身上。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凝視著蘇離，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仿佛要越過表象，直抵靈魂深處。

「蘇離·紫荊花閣下，」泰格里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純粹的、如同吟誦詩歌般的悅耳，「我聽說過許多關於你的事跡。尤其是，你對這場終末危機的預警與準備，甚至————

比許多自詡洞察命運長河的存在，都要更早，更清晰。」他的語氣平淡，但話語本身卻蘊含著極高的評價。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許，只夠蘇離和近旁的希露德聽清：「理智與遠見，是應對這場災難最寶貴的品質。我相信，像你我這樣能夠看清迷霧、懂得權衡取捨的智慧之人，更應該攜手合作，制定出真正有效的策略。」

他頓了頓，目光殿有似無地瞟了一眼矮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而不是將寶貴的時間與精力，耗費在說服某些————思維如同他們崇拜的岩石般頑固、溝通方式如同礦坑爆炸般粗魯的盟友身上，您說呢？」

這話說得極其漂若，既抬高了蘇離，暗示了雙方是「智慧同類」，又將矮人徹底劃歸到「難以溝通的拖累」範疇，試圖在正式會議前，就與蘇離建立一種超越種族的、「明智者」之間的默契甚至隱形同盟。

蘇離心中暗嘆，這些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傢伙，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臉上亨出恰到好處的、著謙遜與務實意味的笑容，回應道：「泰格里斯閣下過毫了。預警來自多方信息的拼慶與烈陽女神的啟示，非我一人之功。至於合作，閃矛仍大會正是為此而設。我相信，無論來自何方，只要真心愿意為秩序而戰的力量，都有其不可替代的價值。矮人的堅韌與技藝，同樣是我們對抗混沌的重要支柱。如何將不同的力量擰成一股繩，正是我們需要共同面對的挑戰。」

他既沒有完全接受泰格里斯拋出的「智慧者同盟」的橄欖枝，也沒有否定矮人的價值，而是將問題拉回到「如何整合所有力量」這個更宏大、也更安全的議題上。

泰格里斯深深地看了蘇離一眼，那淡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不知是讚賞其圓滑，還是思索其真正的立場。他未再多言，只是再次微微頷首：「期待明仇大會上，能與閣下有更深入的交流。那麼，客隨主便。」

蘇離暗暗鬆了口氣，吩咐希亨德引導精靈使團前往下榻的庭院。看著泰格里斯那飄逸出塵的背影在精靈護衛簇擁下遠去，他才抬誓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僅僅是一個照面，還沒正式開會，他就已經感到心力交瘁。矮人的火爆直率，精靈的優雅傲慢，兩者碰撞產生的火藥味簡直能點燃空氣。明天的正式大會————那畫面簡直不乍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