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我們都是好人啊,誰殺的你?(1/2)
侯文棟瞥向馮睦的眼神里,不禁染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但他並未宣之於口,只是將話題悄然轉向:
「那麼……你對你父親,內心可還存有怨恨?」
馮睦習慣性地抬手,用指節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整個人顯得愈發斯文讓人不自覺的親近。
他真誠道:
「怨恨麼……曾經是有的。但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像我們這樣螻蟻般的小人物,光是掙扎著活著,就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哪還有多餘的心力去長久地怨恨誰呢?」
他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有種勘破世界的淡然,
「況且,近來我也漸漸開始理解他了。理解他被現實磨滅了很多東西,理解他眼中只有『價值』的衡量。
雖然依舊談不上親近,但仔細想想,他終究還是給過我一些東西的。
所以,從心底里,我已經原諒他了。」
侯文棟聽著馮睦這番平靜得近乎疏離的感慨,自然而然地誤解了——他以為馮睦口中那「父親給予的東西」,無非是賦予他生命,帶他來到這世上走一遭的機會。
可他絕不會想到,馮睦真正所指的,是父親馮矩「饋贈」給他的……那雙如今藏在他鏡片之後,平平無奇的眼睛。
侯文棟凝視著馮睦的眸子,俗話說,眼睛是靈魂的窗口。
透過那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鏡片,他望進了一雙黑白分明,清亮得驚人的眸子,再深處,他窺見的是一顆漆黑其外光明其中的靈魂啊。
侯文棟沉默了良久,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最終,他吐出沉重的嘆息,語氣中透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沙啞道:
「馮睦,你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好人。」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勸誡道,
「我知道我接下來這些話,你大概率是聽不進去的,但我還是必須忠告你——接下來,務必處處小心,要警惕所有人。
包括李涵虞和錢歡這對母子,他們和議員正在玩的「過家家」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個遊戲裡充滿了謊言與欺騙,不適合你,你可能會被騙的連渣滓都不剩的。」
侯文棟不知道馮睦能不能聽進自己的話,他就當最後再報一次「半個救命之恩」吧。
如此,議員之後若是交代做些事情,他也算提前做好了鋪墊,馮睦也就不能怪他了。
至少,侯文棟的良心上能過得去了。
是的,作為一名執政府的官員,侯文棟雖然也是黑的,但他竟然還殘存著點良心,雖然不多,但確實還有那麼一點點。
他盯著馮睦繼續道:
「忠誠,固然是難能可貴的品質,但它有時候,也會變成最堅固的鐐銬,把你鎖死在一條路上,再難回頭。
若真到了事不可為、大廈將傾的那一刻,記住,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讓自己先活下去。」
馮睦的眼睛在鏡片後微微眯起,形成兩道狹長而深邃的縫。
他深深地看了侯文棟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神情刻印下來。
隨後,他也報以一聲含義複雜的嘆息,語氣格外鄭重:
「侯秘書,謝謝……您其實,也是個好人。」
兩聲好人,你一聲,我一聲,大家都有「好」的未來。
侯文棟沒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輕輕拍了拍馮睦的肩膀:
「得,不說這些了,走,帶我去你家瞅瞅。
看看馮矩在不在家?議員搞不好要讓他辦點事。」
馮睦還能說什麼呢?他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的,侯秘書。」
這註定會是一段徒勞而返的冤枉路,可惜,馮睦沒法勸告侯文棟,只能陪著他走一段了。
……..
跑。
一直跑。
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和火辣辣的痛楚,雙腿早已失去知覺,只是憑藉著殘存的本能和意志,機械地、瘋狂地交替向前。
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緊緊裹挾著他小玖子,他早已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跑了多久。
只覺得是終於跑不動了,大抵是逃出生天了,也大抵是要死了。
原以為這趟下城的夜路不過是一次簡單的差事,道路本該平坦順遂,誰曾想,這段夜路竟步步驚心、處處撞「鬼」,最後就成了一條有來無回的不歸路。
來時兩個人,回去時……一個都回不去了。
兩次燃魂,幾乎焚盡了他全部的氣血與神魂。
此刻的他,就像一盞徹底熬幹了油的殘燈,火光微弱搖曳,已經沒時間也沒體力支撐他再度返回上城了。
他抬頭看向暗沉的天空,巨大的金屬屁股,已經有零零碎碎的曦光亮了起來。
那不是日出,是人工天幕切換晝夜模式的啟明星。
看著頭頂「家」的方向,小玖子乾裂滲血的嘴唇微微翕動,混合著巨大悲愴和微弱慰藉的情緒湧上心頭。
「好在,公子的羊皮卷咱家終究拿到手了,也算是幸不辱命吧。」
他猛地停下腳步,扶住冰冷潮濕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同時警惕地朝身後四周的黑暗張望。
視線所及,只有扭曲搖晃的樹影和被風吹起的垃圾碎屑。
萬幸沒看見[假面]的鬼影,也沒看見守夜人的身影。
這次應該是真的甩掉了。
但這短暫的安全並未帶來任何輕鬆,死亡的跫音已響在耳邊,他必須利用這最後的時間。
他踉蹌著拐進旁邊一條逼仄的窄巷,腐臭潮濕的空氣幾乎令人窒息。
巷子深處,牆根下,一個裹著破爛氈布的流浪漢正蜷縮著沉睡,發出鼾聲,渾身散發著食物腐爛和體垢混合的濃烈餿臭。
小玖子的闖入驚動了流浪漢,他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睡眼,渾濁的目光落在闖入者身上。
下一刻,流浪漢的睡意被瞬間全無。
映入他眼帘的,是個形體枯槁得像風乾的骷髏,臉上皮膚布滿了蛛網般龜裂的血紋,深可見骨。
原本或許體面的衣物早已被暗紅色的血液浸透、板結,緊緊貼在那具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體上。
「鬼……鬼啊!」
流浪漢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地指著小玖子,
「血,你身上都是血……」
小玖子望著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笑聲:
「你說的沒錯,咱家身上的血快流幹了,所以,你身上的血……能借給咱家點嗎?」
「不!別過來!」
流浪漢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尖叫著扭身就想逃跑。
下一秒被小玖子從後追上,牙齒咬到對方脖子上,大口的吮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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