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絕殺,double kill(1/2)
王新發眼睛危險地眯成一道細縫,手掌沉沉壓在冰冷的缸壁上,不容分說地截斷了錢歡的話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莫要著急,你才剛醒過來,需得靜心調養。
二監的事,《八角籠計劃》的事……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任何問題,天塌不下來。」
錢歡的嘴唇再次艱難地翕張,顯然仍有不甘的抗辯堵在喉間。
王新發的保證非但未能撫平他眼中的焦慮,反而更添了幾分急切。
權力如同氧氣,一旦嘗過滋味,便再難忍受片刻的旁落,那會讓他即使醒過來,也生不如死。
失去行動,是身體上的生不如死;
失去權力,是靈魂上的生不如死。
然而,王新發沒有給錢歡再次開口的機會。
他微微俯身,靠近魚缸的玻璃壁,鏡片後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嚴厲,仿佛要穿透液體和玻璃的阻隔,直刺後者的靈魂,但聲音依舊充滿關切:
「不要胡思亂想,你能在今夜甦醒過來,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奇蹟,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安心靜養康復。
其他的,統統放下!」
王新發停頓一下,意味深長的感慨道:
「不要光想自己,想想你母親,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她可是日日以淚洗面。
你就是你媽的命,你但凡再有個三長兩短,你母親可如何活啊。」
王新發字字深情戳中錢歡的心坎兒,他像是被瞬間抽乾了力氣,眼眶通紅的看向李涵虞。
李涵虞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她向前一步,雙手重新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要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傳遞進去:
「歡兒,什麼二監……什麼《八角籠計劃》……」
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顫抖著卻清晰著說給錢歡,也是說給魯總和王新發,更是說給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媽知道,這些都是你的心血,是你的命,可是……媽不在乎這些東西。
媽這輩子,唯一的心血,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我的歡兒啊!」
母愛,是這世間最易洞穿人心的利器。縱是冷血的官僚,或是不擇手段的惡徒,亦難逃其破防。
因為,沒有人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他們也都有母親。
杜長樂冷眼旁觀著眼前這幕「母子情深」,心頭殺意如同翻湧的毒液,幾乎憑著本能就嗅到了李涵虞是在博取同情,是在表演。
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要衝破喉嚨,他想當場戳穿這虛偽的戲碼。
但他不能,非但不能,那張肥膩的臉上,還得硬生生擠出比旁人更「動容」、更「悲憫」的虛偽表情。
因為環顧四周,屋子裡的官員們,不知道是真蠢還是假蠢,一個個臉上竟真的都流露出了悲切之色。
也許他們是在真情流露,也許他們也都是在飆演技,都不重要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是不是演的,都特碼的只能是真的了。
感受著空氣中被強行催熟的悲傷氛圍,李涵虞哭的更令人動容了:
「媽只要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活著,這就夠了。
其他的,咱們就聽魯總和議員的安排,好不好?歡兒,你聽話,媽求你了……」
王新發背對著眾人,面色微微一僵。
李涵虞口口聲聲是在求錢歡聽話,聽他王新發的話,可那字字句句落入他耳中,卻似一根根釘子,將他當眾高高架起,置於眾目睽睽的炭火之上。
果然,下一秒,李涵虞飽含信任與沉重託付的話語便飄了過來,迴蕩在屋子裡:
「歡兒你放心,魯總和議員一定會記著你的付出和功勞的,你哪怕這輩子都待在療養缸里,魯總和議員也定然不會讓別人欺負咱們孤兒寡母的。
聽話,咱們要相信魯總,更要相信王議員。」
李涵虞用最柔軟的語調,完成了最硬的一記絕殺。
王新發沉浮半生,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被一個女人,給逼到了死角里。
哦,對了,差點忘了,一同被逼到死角里的還有魯晨嘉。
魯晨嘉理應是該憤怒的,可那股怒意卻遠不及他預想中的洶湧。
就好像李涵虞打出的明明是覆蓋他倆的Aoe,可主要傷害卻都被王新發給吃了,他愣是沒感覺到太痛。
奇了怪了,這是為何呢?
——應該是因為王議員一如既往的,習慣性的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吧。
「看來,不當這領頭羊,倒也不全是壞事啊。」魯晨嘉心底不乏幸災樂禍的想著。
他側頭看向李涵虞,心頭不禁生出幾分讚賞:
「以退為進,以柔克剛,算是被李涵虞這女人給玩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這齣戲是她提早就設計好的,還是臨場發揮……」
如果是臨場發揮,難為她能在錢歡醒來的短短空隙,就想出這種法子,借勢布局,將王新發給架住,當真是機智手腕魄力缺一不可,倒是個難得的人才。
如果是提前設計好的,那就說明錢歡早就醒來了,我跟王新發派到他身邊的保鏢,合著都成了睜眼瞎。
她能在兩方的監視中,編排演出這齣戲,把所有人都騙的團團轉,那就更了不得了,呵呵——
魯晨嘉心裡轉念,憤怒和欣賞都有,欣賞占更多數。
他終究不同於王新發,王新發骨子裡刻著強烈的掌控欲,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而他魯晨嘉,沒那麼在乎面子的得失,對些許的冒犯也可以容忍,只要能得切實的利益,一切都是可以買賣的。
李涵虞的訴求肯定在他兒子身上,魯晨嘉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就是不知道,李涵虞為此還能付出些什麼呢?
魯晨嘉能瞬間想通的關節,久經宦海沉浮的王新發豈會不明?
他眼底凶光閃爍,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直衝顱頂。
已經太久、太久……未曾有人膽敢如此算計,或者說,敢如此的「忤逆」於自己了啊。
偏偏此刻,他卻只能將這滔天怒火死死摁在胸腔,發作不得。
他王新發自然可以心狠手辣,翻臉無情,甚至事後將錢家敲骨吸髓,渣都不剩。
但他絕不能在此時此刻,於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這滿屋大都是其派繫心腹的當口,行此涼薄之事。
身為上位者,可以殺人放火,可以無惡不作,可以無法無天,但絕對不能……刻薄寡恩。
更準確的說是,你可以刻薄寡恩,但你不能表現出刻薄寡恩來。
「呵呵呵——,這個狡猾的女人,原來,她不光只是舌頭軟,她牙齒還出乎意料的硬呢…..」王新發心底殺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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