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主的啟示(1/2)
車廂內瀰漫著近乎凝滯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而規律的嗡鳴,以及車身碾過不平整路面時偶爾傳來的輕微顛簸。
馮睦靠在后座,臉偏向車窗外,還在怔怔的看著世界出神。
開車的是蔣理,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頭頂同樣鑽出條黑線,宛如詭異的天線般,筆直的穿出車頂,一路向上。
半晌,馮睦才默默的收回視線,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現在的他,既不清楚這些黑線究竟是什麼東西,也對這些黑線無能為力。
看久了,除了徒增心理上的沉重與一種莫名的噁心感,似乎並無用處。
馮睦無奈的吸了口氣,不可避免的就將些許的黑氣吸入了鼻息。
「才剛剛洗髓完,就又被污染了。」
馮睦的心底微微一沉。
雖然腦海中的系統面板暫時還沒有跳出任何提示或警告,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似乎恍惚間變得沉重了一絲絲。
身體內部似乎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滯澀感,仿佛最精密的儀器內部,被吹入了一粒砂子。
看似只是一粒砂子,無傷大雅,但架不住他在持續不斷的呼吸啊,砂子遲早會越積越多!
「只要下城依舊瀰漫黑氣,我就免不了持續受到污染。
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我的身體裡也會重新淤積出黑氣,五臟六腑再次被侵蝕,五感重新蒙上塵埃,回到活死人的狀態也說不定……」
想到此節,馮睦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凝重起來,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要改變下城的念頭。
以往,下城無論有多黑暗骯髒,馮睦都不太在意,大不了擁抱黑暗就是了。
但如果是眼前這種具象化的「黑暗」,那還是算了吧。
倒不是突然間就轉了性子,萌生了什麼悲天憫人,想要拯救萬民於水火的崇高理想。
馮睦沒那麼偉大,他的動機純粹得多,也自私得多,他只是單純地想給自己的「居住環境」做一次徹底的大清潔。
但這想法也僅僅是個模糊的念頭,剛剛誕生。
具體該如何做,如何清潔,馮睦暫時還沒想出什麼辦法。
「清潔自己可以用洗髓丹,清潔世界總不可能用洗髓丹吧,那要如何做呢?
如果這些人,這些建築,這下城的一切,都能像智能家電一樣會定自清潔就好了啊……」
就在這個天馬行空的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
一段極其模糊的,像是老舊收音機串台般的幻聽,毫無徵兆地侵入了他的腦海。
馮睦猛地一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全部心神向內收斂,試圖捕捉這奇異的「幻聽」。
聽著聽著,他逐漸聽出來了,這是有人在向他祈禱,祈求他給出指引。
「[代行者恩賜]技能介紹里提到的『幻聽』?」
馮睦當即明悟過來。
明白了來源,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向著祈禱傳來的方向「連結」過去。
沒有說明書,沒有操作指南,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念頭生出的瞬間,連結便已建立。
剎那間,腦海中的聲音變得清晰無比,不再是模糊的幻聽,而是真真切切的話語,甚至能分辨出說話者聲音里的顫抖,憤怒和隱藏極深的無助。
不僅如此……
馮睦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視角」似乎也隨之發生了切換。
他感覺自己仿佛無聲無息地「黑入」了祈禱者的意識中樞,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偷偷開啟了對方的攝像頭(眼睛)。
於是,他不再僅僅是「聽見」。
他「看見」了。
映入「眼帘」的,是帶點晃動的480p的第一視角畫面。
一張陳舊的木桌,上面擺著吃剩的合成粥碗,對面坐著個眉宇間積壓著沉重生活負擔的中年男人。
看起來,是一次飯桌上的,父與子的對話,這一幕他可太熟悉了。
實際上,按照技能介紹,以馮睦目前[代行者恩賜lv2]的等級,本不應具備這種「視覺共享」的能力,本應只停留在「聆聽」祈禱的層面。
但誰讓他偷偷結出「元嬰」了呢。
這屬於是「元嬰」帶給他的隱形福利,只不過馮睦自己對此並不清楚,尚且以為是技能本身的效果罷了。
馮睦靜靜地「旁觀」著這一切,通過陳鋒銳的眼睛和耳朵,感受著對方心頭的憤怒,被壓抑的火焰,以及對他強烈的感激與祈禱。
馮睦心裡還有些疑惑:
「奇怪,被我放養的代行者竟對我如此狂熱,莫非,這就是技能介紹里提到的,有資質和潛力的『聖徒』?!!」
馮睦心中思緒被勾動,聽著這段父子的談話,他忽然福至心靈般,對於清洗…啊不,是清潔世界的方法,隱隱有了點靈感的火花……
聽著父親的回答,陳鋒銳從來沒想過答案會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他不願意相信這個真相,尤其是當他現在也變成了獲得了力量的人。
「掌握了力量的窮人會讓窮人閉嘴嗎?所以,我現在也掌握了力量,那我…不,不會的,我絕對不會變成那種人!」
陳鋒銳沒有再辯駁父親的話,只是在心底暗暗發誓。
見兒子似被自己說服,終於聽話的低下頭乖乖吃飯。
中年男人,也不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叮囑道:
「畢竟,如今的下城總歸是比你爺爺那個時候要好一點了,至少,大家能夠註冊成為公民了。
你今天就趕緊去登記註冊一下,然後就去執政府報導,你爸我找你三叔托關係,給你在執政府找了份臨時工的工作。」
陳鋒銳喝粥的動作停住了,內心裡一股子邪火兒又蹭的冒出來了,又恢復了剛才看啥都不爽的態度:
「三叔?呵——,他就執政府一個看門的保安,他能有啥關係,說吧,這次他又拿了咱家多少錢…」
「你閉嘴!」
中年男人低吼一聲,額角青筋跳起,
「那畢竟是你親叔,還能坑咱家不成?而且你懂個屁,能在執政府當保安,那跟咱們就不一樣了。
我也留心打聽過了,之前傳達室是有個臨時工,下雨天回家路上不小心觸電死了,這才空出個位置。
你叔也是花了錢,求了人,才把你名字塞進去,就這,你還得跟另外兩個人競爭,最後只要一個。
你……你最好爭氣點,好好表現,爭取能轉正留下!要不然……」
男人的聲音低沉下去,心累道:
「要不然,咱家可再沒錢給你折騰了,你就真只能……只能去焚化廠燒屍體,或者去環衛處爬垃圾山了。
那些地方的人都活不長……」
中年男人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聽的陳鋒銳心底無比煩躁。
這煩躁並非全然針對父親的懦弱,更多的是針對上城,針對執政府,針對這個狗艹的世界的。
如果有的選,他才不願意進入執政府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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