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番外篇馮幕線命運的開端3(2/2)
也就在這一剎那,一個冰冷、機械、毫無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如同預先錄製好的程序提示音,直接在我那瀕臨破碎的意識深處響起。
一遍遍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確認的意味:
「人物初始化完成,命名成功——馮幕!」
聲音震得我殘存的意識嗡嗡作響,仿佛這聲音本身就在重新定義我的存在。
馮幕……
是了,我想起來了,馮幕……是我的名字。
沒錯,我是馮幕,那現在在我腦海中說話的是誰,是主嗎?
主又該叫什麼?
原諒我,我也不知道為何,我此刻腦海中竟生出如此褻瀆的念頭——主就應該叫主,主怎麼會有別的名字呢?
這一瞬間,我突然無比的希望知道主的名字。
主……或許也應該有個真正的名字吧?
主的真名?!!
我掙扎著,用最後一絲意識,奮力抬頭,向著那線團的中心「看去」,儘管我早已沒了眼睛。
恍惚間,我似乎穿透了無數交織的線,看到了……看到了……
……………
230年3月14日。
我坐在窗邊,老舊合金窗框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皮膚,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布滿灰塵的玻璃,投向頭頂陌生的天空。
並非我所熟悉的,由大氣層和遙遠星辰構成的蒼穹。
那是「上城」的底座。
一片黑壓壓的覆蓋了整個視野上方的金屬與未知材質的複合結構,遮天蔽日,如同永懸於頂的烏雲。
上城的底座並非一片死寂的黑暗。
上面鑲嵌著無數燈泡,形狀各異,有的渾圓如獸瞳,有的狹長如毒蛇之目,有的則是不規則的多邊形。
它們不分晝夜地釋放出白森森的光芒,缺乏溫度,缺乏變化,只是恆定無情地普照著下城的每一個角落。
所以,我們親切的稱呼那些眼睛為——太陽。
是的,複數的太陽。
也因此,我們將頭頂的懸空之城,尊稱為「光之上城」,寓意著光明常駐,永恆不滅的彼岸。
可我,每次抬頭望向太陽們,感受到的並非感恩或溫暖,而是一陣從脊椎骨縫裡鑽出來的恐懼與窒息。
像是被無數隻沒有瞳仁的蒼白眼球死死盯住,無所遁形。
或許是我潛藏的密集恐懼症在作祟,也或許是別的什麼,更深層、更本能的東西在預警。
我不清楚,也……懶得深究。
在這個世界上,知道太多,思考太多,往往並不是什麼幸事。
上城,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離我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傳說。
反倒是此刻靜靜躺在書桌上那張紙,殷紅刺目得如同剛剛凝固的鮮血,離我無比接近,近得能嗅到絕望的氣息。
《根骨潛能綜合測試報告單》。
姓名欄,印著我現在使用的名字。
而在那最顯眼的綜合評分欄里,一個猩紅的數字灼燒著我的視線:
49分!
一個令人無比絕望的數字。
一個同樣令這具身體的原主,無比絕望的數字。
但細細思量下來,應該還是原主更絕望一些吧。
畢竟,他用自己的方式,徹底地解決了這份絕望。
他死了。
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學校後面堆滿廢棄訓練器械的倉庫角落裡。
而我,不得不用他尚有餘溫的身體,重新「活」了過來,繼續他絕望的人生。
有時候,我會漫無邊際地思考,我和原主,究竟誰才是更有勇氣的那個。
我覺得是他。
因為他有勇氣親手結束這一切,對抗這個世界施加給他的命運。
而我,沒有。
我貪戀這第二次呼吸的機會,哪怕它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窒息。
但他或許會覺得是我,因為我有勇氣替他活下去,而他沒有。
人在經歷過生與死的邊緣拷問後,靈魂總是容易變得敏感而多思,滋生出許多關於存在與意義的感悟。
然而,這些剛剛萌芽的哲學思考,很快便被一陣尖銳而單調的下課鈴聲粗暴地打斷了。
鈴聲像是某種開關,教室里凝固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
同學們像是被上了發條的玩具,迅速收拾好個人物品,臉上帶著或輕鬆或疲憊的表情,三三兩兩離開。
交談聲,腳步聲,桌椅碰撞聲,匯成一股嘈雜的潮流,很快便將教室沖刷得空曠起來。
我刻意磨蹭到了最後,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我,才緩緩拿起測試單,裝入自己的書包。
我其實一度衝動地想將它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指尖已經用力,紙張被捏的褶皺。
但最終,我還是鬆開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將它撫平。
因為,在那殷紅的「49」數字旁邊,沾染著幾點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
那是原主的血。
這張紙,某種意義上,是他留給我的……臨終遺物。
也是我來到這個陌生而冰冷的世界後,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具衝擊力的「見面禮」。
還是很有該死的紀念意義的!
我以往絕不是一個念舊的人。
在前世信息爆炸,一切都可以被快速複製和丟棄的時代,懷舊似乎是一種奢侈而無用的情緒。
但當那個世界與我之間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名為「穿越」的鴻溝後,某種東西就在我心底悄然改變了。
我對「過去」變得異常敏感,異常追憶,異常緬懷。
念舊成為了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改變。
收好成績單,拉上書包拉鏈背在肩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