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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既定的宿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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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厚重的鐵門,推開時需要用力,門軸缺油,發出刺耳的呻吟。

這處焚化間完全由他一人打理,年歲比他自己都大許多。

牆壁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刷著半人高的防污漆,早就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發黑的牆體。

焚化間裡永遠瀰漫著三種味道,層疊交織。

最表層是消毒水的刺鼻味。

每天早晚各噴一次,試圖掩蓋其他氣味,但那味道浮在表面,像一層薄油,一呼吸就破。

中間層是陳舊的血腥和腐敗的混合,是從「厄屍」身上散發出來的,已經滲入牆壁和地板里。

最底層是灰燼的味道,懸浮在空氣中。

王建到的時候,車間門口已經停著幾輛推車了。

不鏽鋼推車,輪子沾著黑灰。

車上蓋著白布,白布下是人形的輪廓有的完整,有的支離破碎,有的甚至看不出形狀,只是一堆用黑色塑膠袋裝著的碎塊。

「說來也是巧了————」

王建喃喃自語,聲音悶在口罩里。

「自從馮睦不幹了以後,焚化廠每天需要火化的屍體,是一天比一天多啊。」

他搖了搖頭,走到牆角的推車前。

揭開白布一角。

下面是一具被簡單包裹的「厄屍」

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放久了的石膏,肢體僵硬,關節處有暗紫色的屍斑,面部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間的猙獰表情。

王建早已不會被嚇著了,內心毫無波瀾。

他按下控制板上的綠色按鈕。

爐門緩緩打開,先是「嗤」的一聲泄壓,然後沉重的鋼鐵閘門向兩側滑開。

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

即使隔著口罩和工作服,也能感受到仿佛能吸乾所有水分的熾熱。

爐膛內壁是暗紅色的,耐火磚表面有熔融的釉質光澤。

王建操控著液壓杆。

推車上的鋼板緩緩傾斜,連同上面的厄屍一起,滑入爐膛。

屍體接觸高溫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是皮膚和脂肪在迅速脫水、收縮、爆裂。

然後,氣味變了。

該說不說,帶著一種奇異的焦糊味,竟莫名刺激人的食慾。

王建面無表情走到操作台旁邊,撿起靠在牆邊的鐵鏟長柄,剷頭是厚重的鋼板。

他走到爐門前,將剷頭伸進去,開始有節奏地翻動。

不是粗暴地攪動,而是像廚師翻炒食材一樣,有技巧地均勻地將屍體翻轉,讓每一面都充分接觸高溫。

這是馮睦當時教給他的小技巧,他學的還算不錯。

接下來,就是枯燥而香噴噴的翻炒時間。

王建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鏟子抬起,插入,翻轉,收回。

循環往復。

他的目光漸漸有些渙散。

爐火在眼前跳動,橙紅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兩簇小小的火苗。

他想起了馮睦。

又想起了馮睦離職後,新招來的那個同事。

跟他年紀差不多,也是二十出頭,話不多,幹活沒有馮睦認真。

但跟馮睦一樣,沒幹多久,就不來了。

沒有打招呼,沒有辭職信,甚至連放在更衣櫃裡的飯盒都沒來拿。

「應該是和馮睦一樣,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吧————」

王建低聲自語,鏟子又翻動一次。

這種事情在焚化廠很常見。

反正無論是辭職還是被辭退,都領不到當月的工資。

不想干,直接不來最省事兒,跑一趟還怪麻煩的咧。

像馮睦那樣,離職還特意走完了手續,交了工牌,簽了字,甚至把更衣櫃清理得乾乾淨淨的才是罕見的有責任心的人。

王建對這些都能理解。

但他還是有億點點————失落?

「終究,最後只有我————」

他鏟起一塊燒得焦黑的骨盆,翻了個面。

「一直堅守在焚化廠,當個醃入厄屍味兒的螺絲釘啊。」

於是,活兒變多了。

本來兩個人分擔的工作,接收屍體、搬運、入爐、焚燒、清理骨灰、篩選黑核,到最後的爐膛清潔,現在全落在他一個人肩上。

工作量翻倍。

工資不變。

這些倒也不是不能忍。

畢竟,不干焚屍工,他也沒別的可干。

真正讓他感到難以忍受的,是孤獨。

平日裡,連說個話、抱怨幾句的活人都沒有了。

整個焚化廠,他認識的人其實不少。

畢竟打從他記事起,他父親就在焚化廠幹著了,很多老員工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

但這些人都跟他父親一般年紀,做活兒也不在一個車間。

他一個「萌新」,跟這些焚化廠的「活化石」們,真心聊不到一塊兒。

他們的話題永遠是哪家菜市場的肉便宜,哪個牌子的止咳藥效果好,誰誰誰上個月走了,屍體是我幫著燒掉的————

而王建想說的,他們聽不懂,也不感興趣。

所以,他只能把滿心的牢騷,說給厄屍聽了。

爐子裡,屍體正在劇烈燃燒。

脂肪化成油,在高溫下沸騰,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骨頭在收縮開裂,變成多孔的炭狀物。

王建現在有點明白了。

為什麼以前偶爾會看到馮睦在工作時,對著焚燒中的厄屍,低聲自言自語。

他當時還覺得,馮睦是不是壓力太大,有點怪。

現在他懂了。

被火化的厄屍,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聽眾。

它們永遠不會嘲笑你的懦弱。

不會反駁你的天真。

不會對你的抱怨表現出不耐煩。

它們只是沉默地躺在那裡,任由火焰舔舐吞噬,在高溫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聲響,在王建聽來,就像是————「啪啪啪」認同的掌聲。

像是在回應,在附和一「是啊!」

「孩子,你說得對!」

「我們厄屍也是這麼覺得!」

不像他的父親王壘。

每次他跟父親抱怨幾,換來的永遠是沉悶不語,或者是早已聽過無數遍的,過來人似的說教。

「累?哪個幹活的不累?有份穩定工作就不錯了,別不知足!」

「又不幹了?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你可得給我堅持住,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踏踏實實幹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干一天,別整天胡思亂想,做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父親的話,像沉重的石頭,一塊塊砸在王建的心上。

將他對「不同生活」的微弱渴望,始終壓得動彈不得。

他倒不是覺得父親說得完全不對。

實際上,從小到大,這樣的話他聽了太多太多。

他的思想,不能說被十成十地同化了,但至少八九成,已經潛移默化地變成了和父親一樣的「模具」。

不然,他也不會在大學畢業後,幾乎沒有太多掙扎,就順從地走進了焚化廠,接過了父親遞過來的工作服和口罩。

就像接過某種既定的傳承和————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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