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人類史上最大的騙局.......(2/2)
甚至有一整塊「電路板」————上面裝載的記憶數據流,閃爍著完全陌生的畫面和聲音:
一雙他沒見過的女人的手,在昏暗如豆的油燈下,捏著細針,反覆縫補一件粗布衣服的破口。
針腳細密而急促。
一段他沒經歷過的對話片段,聲音莫名的有點熟悉:「————等這批貨出了城,拿到尾款,我們就立刻離開這兒,往九區去,聽說那邊查得不嚴————」
還有幾個模糊的畫面:泥濘的道路,一張寫滿數字又被揉皺的紙條————
這是誰的記憶?
怎麼會混進他的意識拼圖里?
就像拼圖里混進了另一幅拼圖的碎片,雖然顏色相近,雖然大小合適,但圖案對不上,故事接不上。
但沒關係了。
高斯此刻只想痛哭流涕。
只要能讓這該死的循環停止,哪怕是別人的記憶混進來,哪怕是組裝錯誤的拼圖,哪怕是扭曲的完整————
他都接受。
他都感恩。
完整之後,接踵而來的並不是安寧。
而是一種全新的滲透性的感受——冷。
整個拼湊起來的靈魂,連帶著融為一體的小黑屋,都像是被扔進了宇宙最深的冰窟。
(ps:他被推進了停屍間的冰櫃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高斯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的意識模糊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呼喚聲。
「醒醒————」
「高斯,醒醒!」
高斯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凍迷糊了。
畢竟,他都死了,靈魂都碎過又拼起來過,現在都快凍沒了,怎麼還可能————聽到阿赫的聲音呢?
可那聲音真的好近。
好真實。
不像是記憶的回放,就像是阿赫真的正貼在小黑屋的牆外邊,一遍遍的隔著牆在呼喚自己似的————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睫毛上凝結著白白一層冰霜。
停屍間頂部冰冷的白光,如同刺破永夜的利刃,毫無緩衝地刺入眼帘,瞬間驅散了籠罩死亡的絕對黑暗。
光線並不溫暖,帶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寒意,卻如此真實,如此————屬於人間O
高斯僵硬地轉動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一旁,臉上交織著激動與忐忑,不停呼喚自己的人。
真的是阿赫?!!
熟悉的臉孔,帶著熟悉的鮮活,近在咫尺。
「高斯,你醒了!」
聲音傳入耳朵。
不是記憶中的迴響,不是隔著小黑屋的幻聽,是真的通過空氣振動傳播的聲波,擊打鼓膜,轉化為神經信號,被大腦解析為有意義的聲音。
高斯張了張嘴。
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呼氣聲。
他茫然地扭頭,朝另一側打開的冷櫃看去。
記憶里,跟他一起戰死的兩個同伴,同樣正茫然地看向過來。
從冰冷的金屬床上撐起身體,眨動著適應光線的眼睛,胸口起伏,呼吸著冰冷但鮮活的空氣。
什麼鬼?
阿赫————沒死?
我————也沒死?
大家————都沒死?!
巨大的荒謬感和狂喜如同兩股對沖的洪流,在他尚未完全重啟的大腦里轟然相撞,撞得他思維一片空白。
阿赫看著三個死而復生表情茫然的同伴,喉結滾動,臉上激動與愧疚交織,最終沉甸甸的開口:「對不起,大家,我知道不應該打擾死人的安眠。
我知道你們不太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其實我也不是很理解,但我還是請求了馮睦,求他把你們都重新喚醒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慎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私心作祟,希望你們能活過來陪著我。」
馮睦?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三人混沌的思緒。
高斯腦子裡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一監獄、白色的面具、黑色的面具,凝結的冰寒————
他不知道阿赫是如何「活」過來的,更無法理解馮睦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將已死之人拉回人間,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抓住了阿赫的話語裡最核心的重點——他活過來了。
高斯瞪著阿赫,猛地從停屍台上撐起身體。
他跳下停屍台,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那種真實而冰冷的觸感讓他淚如雨下。
跟蹌兩步,一把抓住阿赫的手腕。
握得很緊。
緊得能感受到阿赫手腕下脈搏的跳動。
咚咚—咕—咚—
跳的很慢很慢,但至少真的在脈搏。
「阿赫————」
高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死死盯著阿赫的眼睛,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這個從未在人前落淚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謝謝————」
他哽咽道,「真的————謝謝。」
阿赫愣住了,下意識想說「你不怪我擅自做主喚醒你們嗎」,卻聽高斯繼續道:「阿赫————謝謝————真的————太謝謝你了————」
他反覆說著這兩個詞,仿佛語言已經貧乏到無法表達內心洶湧情感的萬分之一。
「你沒有————打擾我的安眠————」
高斯吸著鼻子,努力想控制住眼淚和顫抖,聲音卻破碎得厲害,「你是————你是把我從永無止境的噩夢裡————喚回來了啊!」
他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阿赫,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慶幸和後怕:「我跟你講,我們以前都太天真了————
真的!人只要活著————就千萬不能死!千萬————不能死啊啊啊啊啊——!」
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死亡另一側帶來的大徹大悟。
每一個音節都承載著黑暗牢籠中的永恆痛苦。
每一個停頓都壓抑著循環折磨中的終極絕望。
啊—
多麼痛的領悟!
旁邊兩個剛從停屍櫃爬出來的同伴,聞言身體也是齊齊一顫,感同身受的重重點頭。
他們來不及抹去臉上凍結的冰霜,也赤腳走過來,一左一右緊緊抓住阿赫的手臂。
他們用力點著頭,嘴唇翕動,同樣紅了眼眶,喉嚨里發出贊同的嗚咽:「對————不能死——
」
「活————活著真好————
」
阿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