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馮睦送來的禮物?!!(2/2)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個尚未打開的禮盒。
他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包裝紙,細微的摩擦聲在他聽來都無比刺耳。
他屏住呼吸,一點點地地解開緞帶。
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拆除一枚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生怕裡面掉出個————可怕的東西來。
盒蓋掀開。
裡面鋪著柔軟的黑色絨布。
絨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不大。
約莫成年男子拇指指甲蓋大小。
通體暗紅,質地半透明,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某種特殊的蠟。
內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緩緩流動、旋轉、沉澱,形成某種深邃的紋路。
正是他丟失的那粒——紅蠟!
失而復得。
東西就在眼前,完好無損。
甚至被用如此精美的禮盒包裝,送到了他的家裡,他的手上,他的眼前。
按理說,他應該欣喜若狂,應該長鬆一口氣,應該慶幸東西沒有真的丟失,沒有落在不該落的人手裡。
可是————
為何他此刻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
反而,是一種比東西丟失時,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難以言喻的恐懼,如同噩夢裡的下水道污水,再次無聲無息地淹沒了他的腳踝、膝蓋、腰腹————即將淹沒口鼻?
「馮睦————把紅蠟————送回來了,還是通過我兒子送回來的?!!」
王壘將紅蠟拿在指尖,手指尖都止不住的顫。
就在這時。
「咔嚓。」
兒子臥室的門,又開了。
王建揉著眼睛走出來,睡褲有些松垮,打著哈欠,似乎要去洗手間。
路過客廳時,他瞥了一眼父親,看到父親手裡拿著打開的禮盒,以及捏在指尖的暗紅色蠟狀物,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隨口說道:「哦,對了,爸,媽,忘了跟你們說了。
馮睦讓我轉達對你們的問候,說是希望你們喜歡他送的禮物。」
朋友讓兒子送來對父母的問候。
聽起來多么正常,多麼有禮貌,多麼————貼心啊。
現在這個社會裡,像馮睦這麼懂禮數的年輕人真是太少見了。
可是,王壘只覺得細思恐極。
妻子聞言,臉上笑容更盛,晃了晃手裡的項鍊,對兒子笑道:「兒啊,替媽謝謝你的朋友!媽很喜歡,這禮物太貴重了————下次你一定要請你朋友來家裡吃飯啊!媽給他做好吃的!」
說著,她見丈夫還呆坐著,盯著禮盒不說話,不滿地推了丈夫一下,示意他也說點什麼。
王壘被妻子一推,猛地回過神。
他抬起頭,看著妻子單純喜悅對潛在危險一無所知的臉,又看了看兒子那張與夢中「假面」重疊此刻卻顯得平凡且愚蠢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手中暗紅色的,仿佛蘊含著不祥光澤的「紅蠟」上。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胸口翻騰的恐懼、憤怒、猜疑和無力感,強行壓了下去。
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嘶啞道:「告訴馮睦,他實在是有心了——..
」
「爸————也很喜歡————他送的————禮物。」
王建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正準備去衛生間洗漱,就聽王壘咳嗽一聲道:「兒子,你先別洗漱了。」
王壘將紅蠟小心地放回絨布上,蓋好盒蓋。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向兒子,語氣儘量顯得平靜:「先過來,爸沒去過監獄,對裡面也挺好奇的,你過來給爸講講,你今天在監獄裡都幹了些什麼?」
王建本來是真沒興趣跟父親多聊的。
尤其剛被父親莫名其妙地甩了臉色,又打了手,他心裡還憋著點委屈和不爽。
但————
「嗯————」
這事兒關乎他最好的朋友馮睦啊!
關乎他今天大開眼界備受震撼的種種見識,關乎那座「光明」得不像監獄的二監,關乎那夢寐以求的焚化設備,關乎那碗香到靈魂深處的白粥————
他就真的有點按捺不住,想跟父親好好炫耀一番了。
有種當著父母的面,誇獎別人家的孩子的感覺,有種奇異的揚眉吐氣的爽感。
你看看我同學都混成什麼樣子了?
你再看看我現在什麼樣子?
你這當爹的,是不是該反省反省自己不夠努力,沒給我鋪更好的路啊?
「————爸,馮睦現在可了不得了,管著那麼大一個監獄呢!」
王建難得的沖父親打開了話匣子,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和與有榮焉:「你們是沒看見,我去的時候,專車接送。
司機穿著筆挺的制服,下車給我開車門,那叫一個恭敬。
而且監獄裡的獄警,站得跟標槍一樣直,一個個都戴著白色的面具,看起來賊有氣勢,跟咱們廠里老弱病殘的保安可不一樣!」
王壘低頭聽著,聽到白色面具時,呼吸微促。
「還有啊,爸,你絕對想像不出來,監獄裡面,乾淨亮堂的地上能照出人影兒!
而且牢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床單白得晃眼,疊得跟豆腐塊一樣。
最重要的是裡面的犯人————咳,反正看著就不像壞人,一個個還都在看書學習呢,眼裡都充滿了對生活的希冀!」
母親在旁邊聽得嘖嘖稱奇,放下手裡的項鍊,疑惑道:「監獄還能這樣?跟學校似的?犯人還愛學習?這————這聽著怎麼有點玄乎?
」
「還有啊,」
王建越說越來勁,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不光如此,二監里還有焚化間。
我的天,爸,你是沒看見他們那套設備,跟咱們廠里那些老掉牙的破爛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就是天上地下!」
王建越說越來勁,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紅光:「溫度控制那叫一個精準,能比咱們的高出一大截,燒起來肯定又快又透,殘渣都剩不下多少。」
「最絕的是,人家有自動翻滾功能,根本不用人拿著鐵耙子在那兒費勁扒拉,省多少力氣啊!」
「還有後面連著自動清灰系統,燒完了灰自己就處理了,乾乾淨淨!」
「總之,就是咱們焚化工的夢中情爐」,我要是能用上那種爐子幹活,那效率,那舒坦勁兒————」
他沉浸在「窺見行業天花板」的激動中,全然沒注意到,對面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從最初的陰沉,到眉頭緊鎖,再到嘴角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最後,整張臉都黑沉如墨,眼神幾乎要結冰。
王建還在滔滔不絕,話題已經從設備跳到了伙食:「————哦,對了,馮睦還請我吃了早飯!
好傢夥,擺了一桌子!豆漿、油條、包子、餡餅、湯麵————啥都有!味道比咱們廠食堂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母親笑著插嘴:「監獄裡吃的這麼好啊,聽得媽都饞了。」
王建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哦,對了,做飯的廚師,我還見到了,是馮睦的小師姐,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
看著年紀不大,但特別————可愛,手藝更是絕了,特別是後來馮睦讓她專門給我端上來的一小碗白粥,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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