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麻木(1/2)
就像你知道『辣』是什麼感覺,但你嘴裡沒有辣椒,你知道『疼』是什麼感覺,但你沒有受傷。
他不再區分你我、善惡、高低、親疏。
看人就像看草木,看情就像看朝露。
一個人從他面前走過,他不會想『他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就像看到一棵樹,你不會想『這棵樹是善是惡』。
一個人對他笑,他不會想『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就像看到花開了,你不會想『這朵花為什麼開』。
沒有欲望,也沒有追求。
權力、財富、名聲、容貌、情感、刺激、新鮮感——一切能讓人動心的東西,都重複過無數次。
甜的嘗夠了,苦的受夠了,烈的膩了,淡的也厭了。
不是刻意戒掉的,是自然而然就沒了。
就像一個杯子,不停地往裡倒水,倒滿了,再倒就溢出來了。
他心裡的那個杯子,早就溢乾淨了。
只剩下一個最樸素的需求:存在,且不痛苦。
他不怕死。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死和活已經沒有區別了。
就像你坐在海邊看潮水,漲潮和退潮都是水了,他不貪生,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生和死只是兩種狀態,就像白天和黑夜都是日子。
一千歲的他,不再思考,只是『存在』。
年輕時他想答案——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怎麼才能幸福?怎樣才能不後悔?
中年時他想出路——工作怎麼辦?家庭怎麼辦?老了怎麼辦?
老年時他想安心——死的時候會不會疼?會不會留下遺憾?死後會去哪裡?
一千歲已經沒有問題需要思考。
那些問題本身都已經失去意義。
就像你想知道『水為什麼是濕的』,你想了一千年,想了一萬遍,最後你發現水就是濕的,沒有為什麼。
他的思維不再運轉,像熄滅的火只剩餘溫,火滅了,灰燼還是熱的。
但灰燼不會思考自己為什麼是熱的。
他看人間像看一場永不結束的戲。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爭,有人鬧。
嬰兒出生,全家歡喜。
老人去世,兒女哭泣。
有人在婚禮上說我願意,有人在法庭上說我要離婚;有人中了彩票,歡呼雀躍;有人破產了,跳樓自殺。
這些戲碼他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一樣,換一批演員,換一個場地,換一個時代,但劇本從來沒變過。
他就坐在最遠的位置,安靜地看著。
不參與,不評價,不心疼,不羨慕,不惋惜。
他知道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再來,循環往復,無始無終。
以前他喜歡看悲劇,覺得那些悽美的故事讓人感動。
後來他喜歡看喜劇,覺得開心最重要。
再後來他什麼都不挑,什麼都能看,看到悲劇不會哭,看到喜劇不會笑。
不是冷血,是那些情緒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一千歲的他,近乎於『道』,也近乎於『空』。
不像神。
神還有力量,還有意志,還會降下懲罰或恩賜。
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力量,沒有意志,不會懲罰任何人也不會賜福任何人。
不像人。
人還有欲望,還有情感,還會為了一點小事輾轉反側。
他什麼都沒有了。
不會餓,不會渴,不會冷,不會熱,不是身體的感覺消失了,是心裡的那些鉤子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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