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求死2(2/2)
在他行走的過程之中。
那些殘留在大地上的血肉依舊在瘋狂的滋補著其他的動植物。
剛剛飽腹的野鼠,突然被一隻野狗抓住了。
那頭野狗早已不是正常的野獸模樣,是這片絕界裡被不死詛咒浸染、畸變扭曲的生靈。
它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撐著一層松垮的皮,皮毛常年蒙著厚重的塵土、灰沙與枯敗草屑,顏色髒污發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色澤,一縷縷、一撮撮粘連打結貼在骨頭上。
肋骨根根向外凸起,密密麻麻、清晰分明,像荒地里插滿的枯竹杆,瘦得能數清每一根的輪廓。
這隻野狗的四肢細得像乾柴。
其眼睛蒙著一層厚重渾濁的灰翳,死氣沉沉,毫無神采,沒有光亮,沒有生氣,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像是兩顆蒙塵的死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窩裡。
它的鼻頭乾裂發黑,布滿細小裂紋,偶爾滲著渾濁的粘液;嘴角耷拉,牙齒發黃、磨損嚴重,牙齦潰爛,常年掛著腥臭的涎水。
這頭野狗,早已被生死絕界的不死詛咒拖入無盡痛苦,它也不會死,要永遠承受飢餓、乾渴、病痛、潰爛與畸變的折磨。
因為它的體內,有一大半細胞營養,來源於人類。
它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只有本能的痛苦、麻木和漫無目的的遊蕩,日復一日在荒郊野地里拖著殘破的身體,找不到食物,喝不到乾淨的水,皮膚潰爛、肌肉萎縮、骨頭外露,傷口永遠不會癒合,爛肉散發惡臭,蛆蟲在潰爛處鑽動,它能清晰感知到一切痛苦,卻連死亡都做不到。
這隻野狗可能成為下一個意識的宿主,也有可能在明天就會徹底的瘋狂,然後被種子吸收,變為一株恐怖的植物狗。
凱恩不在乎這些,他只想驅散腦海中那混亂的意識,傳遞過來的痛苦。
他散落的意識碎片,一部分留在被丟棄的殘肢里,慢慢沉入泥土,被乾燥的沙塵、細碎的石子、腐敗的落葉層層覆蓋,被土壤里的微生物一點點、一寸寸緩慢分解、消融、同化。
皮肉、神經、血管、骨骼都在漫長的時光里被大地無聲吞噬、消化。
意識殘片如同埋進腐土裡的種子,在黑暗、濕冷、壓抑中慢慢消解,承受著綿長、鈍重、永無止境的緩慢消融之痛。
另一部分意識殘片,跟著野狗漫無目的地遊蕩,感受它每一步的蹣跚、每一次的喘息、每一刻的痛苦,體會它皮膚潰爛的灼痛、骨頭外露的酸澀、飢餓啃噬的空洞、靈魂不死的麻木,共享著這頭畸變野狗無盡又無解的折磨。
永遠困在這份扭曲的聯結里,無法掙脫,無法逃離,只能跟著它一起在這片被永生祝福的世界裡,日復一日承受著永恆的痛苦與絕望。
他徹底陷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神志混亂,而是在極致清醒中一步步沉淪。
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是誰,明白自己身處何處,也知曉當初為何要這般摧殘自身。
他一心求死。
他妄圖用周身翻湧的痛感提醒自己,靈魂尚且鮮活,還未被這片荒蕪徹底麻木。
可刺骨的感知只會讓他愈發清醒,清醒地認清一個殘酷的事實:他連死去都做不到。
一步,兩步,三步.
蹣跚前行的腳步聲在空曠河床中悠悠迴蕩,如同曠野里老舊木梆被反覆叩擊。
他必須不停的前進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