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方相道來治國之策,世家為豺狼,衙門為虎豹,楚無疆的絕妙殺(1/2)
楚無疆有些驚訝地問道:
「宰相大人,何必如此呢?」
「對於您的能力,朕一直是放心的。」
「我軍在前線打仗,不需要考慮後勤補給,不需要擔心妖魔聯軍的超限作戰,宰相大人實有功勳。」
「老夫已是心如死灰,不宜繼續當朝執政。」
結果方相散掉了自己的部分法力,露出了滿頭的白髮。
方蕭然的死,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尤其是他知曉這件事與方浮生有關。
哀莫大於心死。
如果仔細較真起來,方家的損失並不算慘重,還頗有收穫。
兩份聖人級的氣運,足夠方家將來出現半步天命級別的強者。
加上方家輔助新朝的功勳,一樣是可以封爵,且有一席之地。
楚無疆對方相教育兒子的方式,持否定態度:
但他對方相治理天下,減少役,限制靈米,加大靈丹稅,酒稅方面持肯定態度。
尤其是楚無疆要管理新朝,在文官體系上人才乏,崛起速度過快,也意味著楚府的人才庫不夠。
白夜很好,但只有一個人。
楚家建立的報社,吸納了許多讀書人,王府之中也掌握了不少寒門子弟投靠,但人數太少,質量也不夠。
方相這樣的文官之首,楚無疆還是需要的。
畢竟能少一點麻煩,有一個嫻熟老辣的官僚幫忙,總比自己重建要方便得多。
楚無疆補充道:
「方相,朕可以幫你延壽。」
「若感覺擔子太重,也可分出一二。」
方相乃文官之首,雖然可以任命其他人當宰相,但他門生故吏極多,行政運行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方相拒絕道:
「陛下,一朝天子一朝臣。」
「若是老臣一直賴在相位上,容易阻擋道路,加上老臣關係極多,往往施展不出手腳來。」
方相一路走來,實在是有許多的人情關係,如果楚無疆要大刀闊斧地改革,他夾在中間會非常難受。
於是到時候落不得好,不如功成身退。
真是老狐狸,算得太精明了。
楚無疆嘆氣道:
「那朕許可了。」
方相當即即謝天恩道:
「老臣謝主隆恩。」
楚無疆擺了擺手說道:
「方相,先別急著說謝謝。」
「朕打算成立一個局,專門容納一些有經驗的老臣,他們不需要早朝,也不需要負責具體的事務。」
「只要給朕說些建議,查缺補漏即可。」
「這局就叫顧問局。」
「朕請方相擔任顧問一職。」
這.
方相的確是有哀默大於心死的感覺,但他的年紀其實很年輕,比大部分三劫元神都要年輕。
他繼續再干兩百年,多生一些兒子,也沒問題。
方相以退為進,也是想繞過最初的風暴,為家族做長遠打算。
楚無疆坦誠道:
「如果方相擔心接下來的改革,會讓方家得罪太多的勢力,太多的人,那朕可以明白地告訴你,不會把方家當做棄子。」
「朕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
「那種利用臣子辦事,最後再一腳踢開的做法,不是朕的風格。」
「方家有什麼條件,也可以提出來。」
「朕還記得方相說過,怎麼能把天下讓給你鄙視的人。」
方相心中一動,行禮說道:
「微臣慚愧,願做陛下的顧問。」
方相還是推辭了相位,但是他答應了顧問一職,免得直接對老夥計動手。
楚無疆聞言一笑:
「有方相相助,何愁天下不安?」
方相當即說道:
「微臣慚愧。」
楚無疆則是補充道:
「方相休要客氣,朕方才在朝堂公布的方針與策略,都有哪些問題和不足,請方相指正。」
方相在前面的登基儀式上,可以說是一言不發,對於楚無疆的大體政策,廢除封王,冊封有功之臣,免除賦稅,降低地租等方案,均表示贊成。
但楚無疆終究沒有治理天下的經驗,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就是對的。
人不能自大。
方相沉吟說道:
「陛下善待前朝皇室,冊封有功之臣,利用王庭寶藏,戰利品,普免天下錢糧,實乃歷代罕有的善政。」
「只是對於地方治理,可能有些不太熟悉。」
楚無疆眼前一亮,方相終於要說一些執政經驗了,他不由得追問道:
「莫非是民間的積欠問題?」
「朕打算免除民間積欠,命令各地焚燒債券,使得百姓負荷減輕。」
田賦,地租,還有民間積欠的高利貸。
農民身上的擔子極重,楚無疆要一個一個地拔掉,需要花費不小的力氣。
方相點頭道:
「陛下能知曉欠債之害,老臣佩服。」
「但這還不是民間最疾苦的東西,常人誤以為地租最重,實在是不了解農村的實情,妄自推論「民間有句俗話:頭稅輕,二稅重,三稅是個無底洞。」
楚無疆聞言一振,連忙問道:
「方相,且試言之!」
方相開始解釋道:
「朝廷的田賦在名義上是不重的,它根據不同的田畝水平,劃分相應的稅負,偶爾還能小到三十稅一,算是相當輕微的稅種。」
「說句不客氣的話,歷代天子為了表達善政,就是免除專項的田賦,這其實並不算多,朝廷也能負擔得起。」
「但這只是名義上的,故名意思,頭稅輕。」
「若朝廷只按這個來收,怕是連衙門的工錢都發不起,於是就收了火耗,以及各種差役。」
「比如負責組建民兵,修河道等等。」
「這些差役折算成為銀兩,就比田賦要重得多。」
「在正常情況下,田賦加上差役,差不多占據農夫兩成的收入。」
「此所謂二稅重。」
天命王朝是有儒門的,儒門是講究體面的,你徵收太多的田賦,顯得天子橫徵暴斂,有損仁德。
因此田賦一定是低。
我們換個名字再收回來。
比如公益金,管理費,教育費,優撫費,交通費等等。
這樣就不損天子的仁德,天子還可以表演一下,免除田賦。
楚無疆理解這一點,繼續問道:
「那比起田租來說,這些似乎也不是很重。」
「二成稅負,五成的租子,顯然是地主收得更多。」
方相露出老狐狸的笑容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只是看上去而已。」
「農夫的俗話還有最後一句,三稅是個無底洞。」
「除了朝廷正規稅負外,各地方總會有千奇百怪的開支,這些開支全部列入【攤派行列】。」
「這些攤派和雜項,其實算非法收入,並不列入朝廷的正稅。」
「他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一稅輕,二稅重,三稅是個無底洞。
老百姓是有智慧的,編個順口溜,都能把朝廷的問題說得一清二楚。
楚無疆不由得問道:
「那有多少?」
方相深吸一口氣說道:
「陛下,這話老臣不會在廟堂上講。」
「很多佃戶原本是有田產的,但他們把田產送給世家,送給宗門,送給大地主,寧可作佃戶,
交上五成的租子,也不想當自耕農。」
竟有此事。
楚無疆不由得說道:
「這不可能,這不合理。」
「朕理解方相的意思,這地方官員胡作非為,隨意增加攤派,他們不敢去惹大宗門,大地主,
於是全部轉嫁到自耕農身上。」
「自耕農寧可投靠宗門和世家,也不願做自耕農。」
「可是正常而言,自耕農就算被攤派和役,也不至於五成以上吧。」
方相笑了笑說道:
「陛下有所不知,農夫的收入絕不只有田裡的產出。」
「這樣的農夫早就餓死了。」
「他們會去給地主做幫工,在一些山谷補種糧食,乃至蔬菜等等,婦女也要進行紡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家不得停歇,就連小孩也要一起上陣。」
「佃戶比長工更好的地方,在於他們有份田產可以獲得保底收入,再加上打工,採集,有些還進行狩獵等工作,整體收益超過長工。」
這下明白了。
農民是多才多藝的,很多都是多面手,什麼都會一點,積極努力地幹活,才可能維持生計。
如果只是名義上的稅負,朝廷的稅負並不算重,把所有明面上的加起來,都不算重。
但你要把【攤派】算起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楚無疆深吸一口氣道:
「方相的意思是,若朕沒有管好地方官府,衙門就會通過【攤派役】,將農夫剩下的東西,
全部奪走。」
「哪怕朕免除了田賦,免掉了債務,去除了租金,還是剩不下什麼錢來。」
「甚至自耕農們寧可奉獻田產,給世家做佃戶,也不願意有自己的田產。」(註:可參考《賣田說》)
當然龍州的民生有在改善,因為柳知府等人知曉楚無疆的政治理想,不敢幹得太過分。
方相點頭道:
「陛下聰慧,有些情況是這樣的。」
「但不完全如此。」
「如果地方官員過於貪婪,那麼農夫們就傾向於賣身世家,如果世家和宗門幹得太過分,農夫們就會找衙門伸冤。」
「畢竟從道理上來講,各地衙門徵收的攤派,役很多都是非法的。」
「因此宗門和世家可以抗住衙門的壓力,不給衙門提供這些灰色收入。」
「衙門自然是去欺負沒關係的自耕農。」
「這就導致了惡性循環,最終變成貧者無立錐之地。」
「當然世家,宗門,侵占田產,一步步蠶食自耕農的情況,也是存在的。」
在楚無疆的前世,就有類似的案例。
明朝著名的大臣徐階,號稱占有二十四萬畝土地,其中有一半左右,就是鄉親們【投獻】田產,掛靠在徐家身上,他們依靠徐家的名聲,抵制衙門的攤派和雜役。
你沒有關係,想捐田產,還沒這門路呢。
但這樣就嚴重影響了衙門的收入,同時加重了其他自耕農的負擔。
於是著名的清官海瑞,就要求徐階退出一半田產,不要再給鄉親們掛靠,否則衙門怎麼進行攤派?
總不能逮著一隻羊來,這會出事的。
而自耕農一有機會,就想投靠世家大戶的原因,就在於此。
只是世家大戶也不敢接受太多【投獻】,避免得罪朝廷,因此保持了一批自耕農的存在。
換句話說,朝廷與地方豪強的博弈,核心區別是大量的自耕農,不想被朝廷欺負,寧可投靠貴人,寧可繳納地租,也不想接受朝廷非正式的攤派。
注意,是非正式的攤派。
朝廷的正稅在理論上是比較合理的,沒有哪個朝廷設計正稅的時候,會把農民往死里逼。
但攤派的稅負壓力,可以是無上限,並且集中到沒有關係的農夫身上,讓他們家破人亡。
楚無疆終於把農村的整個邏輯鏈弄清楚了,忍不住說道:
「宰相大人,您既然都知道,為何沒有處理?」
若不是方相告知,楚無疆這種從來沒有種過地,在農村生活的人,怎麼會知道這樣複雜的細節方相主持朝政多年,連這樣的細節都了如指掌,竟然沒有動手處理。
這讓楚無疆頗為不解。
方相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
「衙門若是不收攤派的話,那知縣,主簿們怎麼修煉武道,怎麼進步?」
「這些都是朝廷的人。」
「老臣只能調查地方,讓衙門不要幹得太過火,同時抑制世家,宗門進一步庇佑鄉親,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老臣有位學生正在龍州工作,他自己能夠從賭場等環節獲得收益,自然會約束各地知縣,不能肆意妄為。」
楚無疆輕聲道:
「世家是豺狼,衙門是虎豹,合起來就是豺狼虎豹。」
「方相的意思朕明白了。」
「朕可以利用朝廷對付世家,宗門,同時也要小心朝廷的無序擴張,這最終也會產生嚴重的後果。」
「同時對付世家的時候,提高百姓的收入,也要提高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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