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武功要贏,思想也要贏,這才能贏得(2/2)
斬邪道人露出迷茫的神色。
好比有人告訴一個高中生,只要考上狀元,就能得到幾十萬獎金,是他不想要這些獎金嗎?
楚無疆繼續解釋道:
「道長的體內有【自然心】,按理來說應該不疾不徐,遇大事有靜氣,結果卻被殺氣和憤怒影響。」
「你能告訴本侯,為什麼嗎?」
斬邪道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然後低聲道: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貧道出身自獄州,那裡是人族與邪神王庭的邊境線,即使有鐵壁長城,也避免不了妖魔入侵。」
「我們每年都在互相廝殺。」
「那一年莽村失敗了,全村只活下貧道一人而已。」
斬邪道人的眼珠子變得猩紅。
按照常理來講,以他的天資完全可以等到元神境再去邊境作戰,但他一刻也等不了。
「那時候貧道發誓,每死一個人都要妖魔付出一百倍的代價,用來祭奠亡靈。」
「福生無量天尊!」
斬邪道人讓自己保持少年的思想狀態,以對抗殺意。
楚無疆這下懂了,他輕聲說道:
「道長,請放鬆身心。」
斬邪道人盤坐在地上,旁邊是他製造的大坑。
楚無疆將手放在斬邪道人的肩膀上,將一些正能量放入其中,幫助斬邪道人放鬆身心。
斬邪道人有些驚異地說道:
「冠軍侯,這是?」
楚無疆輕鬆說道:
「自然心,能聆聽萬物之心,順其自然而為。」
「你可以去殺戮,但不能讓殺意蒙蔽內心,變得容易衝動。」
斬邪道人沉聲道:
「冠軍侯,若是你想勸貧道放下,那大可不必。」
「秦王殿下也曾尋過高僧,讓貧道放下仇恨。」
「貧道則言,若要貧道放下仇恨不難,貧道先殺他有關之人,他再放下仇恨。」
「若他做了榜樣,貧道才好學習。」
「貧道寧可不成元神,也絕不放心愛。」
眾人聞之默然,斬邪道人給自己選取的道號,就可以看出他是多麼執拗的人。
天道宗喜歡率性而為,道號都是自己取的,你用自己的名字都可以。
比如鳳瑤就不取道號,直接用鳳瑤這名字。
方怡然不由得道:
「楚哥哥,這種人勸不動。」
「他喜歡怎樣就怎樣。」
楚無疆不管旁邊被炸出來的大坑,同樣席地而坐,與斬邪道人平等對視,淡淡地笑道:
「本侯沒讓你放下仇恨,而是包容仇恨。」
斬邪道人遲疑道:
「包容仇恨?」
楚無疆淡淡地笑道:
「本侯給你講個佛門的故事。」
「相傳佛祖成道前,妄圖嘗遍人世間的苦難,以苦行成道。」
「他忍飢挨餓,苦修六年,身體羸弱,餓倒在地上,所幸遇見一牧羊女心善,賜予羊奶一份。」
「佛祖吃過羊奶,頓覺精神大振,醒悟曰,苦行皆外道,不得解脫。」
「從這以後,佛祖求心靈解脫,得大極樂,得大解脫。」
斬邪道人不解地問道:
「貧道是道門子弟,這佛門典故與貧道有什麼干係。」
易博士若有所思,其餘人等皆露出迷茫之色。
楚無疆不由得笑道:
「這說明佛法的本質是讓你感到快樂,這種快樂是正向的,不是受苦或者其他人遭難而獲得。」
「同樣的,本侯讓你包容仇恨,並非不讓你復仇,而是指你不要被仇恨毀掉內心。」
「你要殺妖魔,要殺邪神王庭的敵人,這是很自然的現象,你不要為此而感到痛苦。」
「這是一種苦行,結不出善果。」
楚無疆就有自然心,他不僅可以通過自然心聆聽萬物的心聲,還可以進行共鳴等等。
顯然他感受到,斬邪道人沒有發揮這項氣運的真正威力。
斬邪道人不由得沉吟道:
「冠軍侯,您不認為這是殺生犯戒?」
「而且貧道殺的妖魔,也有人變的。」
斬邪道人也知曉,邪神王庭的妖魔並非都是妖魔。
由於徭役和逃荒,北疆的許多百姓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就會選擇投靠邪神王庭,化身妖魔。
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把再死。
所以斬邪道人也曾剿滅過投敵的村莊。(註:139章)
他們因為饑荒而逃到邪神王庭,成為邪神王庭的爪牙再殺回來。
斬邪道人把村莊殺了乾淨,同樣看到仇恨的眼睛。
楚無疆明白他的糾結,便輕聲道:
「本侯曾與鮫人大戰,擊殺鮫人四十萬,又將它們收入麾下,現在雙方相處的還算融洽。」
「不說忘記彼此的仇恨,起碼有一個良好的開端。」
「現在人族養活不了那麼多人口,就會產生新陳代謝,產生殺戮,直到社會壓力減輕,重新構建穩定。」
「興許有一天,我們可以提高更多的生產力,減少百姓逃荒,乃至去投靠敵人。」
「只是時機未到,你不用太過自責。」
「本侯不是不同情他們,而是同情難以解決社會問題。」
斬邪道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方怡然和柳心琪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楚無疆的思想境界,似乎比她們想的還要可怕。
對於《天魔極樂功》的修行者而言,他必然要做哲人王,才能在思考上碾壓敵人。
「回過最初的話題,本侯給你講佛祖的故事,說是苦行皆外道。」
「是要讓你認識到自我的快樂才是重要的,折磨和痛苦不會帶來任何東西。」
「儒門所言,從心所欲,不逾矩,說的也是內心的快樂。」
「如果你不信佛門,不信儒門,那道門也有一句話: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你看三家在這裡得到了統一。」
「你有自然心就包容自己的仇恨,從更高的尺度上看待仇恨。」
「你可以報仇,可以殺戮,但不要折磨自己。」
楚無疆談不上信佛,或信道,或信儒,只是對於天魔來說,掌握各家的學問,才能方便他加入私貨。
天下事,無可,無不可。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易博士幾次要發言,都在楚無疆滔滔不絕的雄辯下,保持了沉默。
畢竟斬邪道人乃是道門最核心的種子選手,這一代的年輕人,能勝過他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至於楚無疆這種怪胎,易博士直接把他論外計算。
【或許冠軍侯真能解開斬邪師侄的心結。】
【這樣少年英雄會的話,就又多了一份把握。】
方怡然左右為難,她很想錄下來,讓父親大人看一看這楚哥哥有多可怕。
【三哥哥那點道理,在楚哥哥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畢竟三哥哥又不學習。】
方怡然本來就在尋找辦法,緩解內心的糾纏,現在她聽了楚無疆這番道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至於斬邪道人,他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冠軍侯,你比秦王殿下找來的高僧,還要能開解貧道。」
「貧道信你了,心裡好受了一些。」
斬邪道人能得【自然心】,本身就是悟道的種子,他只是陷在仇恨里,難以自拔。
他體內的黑氣果然消散了不少,實力隱約有了提升。
斬邪道人只在元靈境中的通靈層次,現在差一步跨入化靈層次,壓在他心頭的怒火,被自然心融化了不少。
易博士忍不住驚嘆道:
「冠軍侯遇事如此通徹,在佛門便為寶相光明,在道門則為道法自然。」
「侯爺若能為天佑軍開解,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用。」
「不知侯爺可願意到天佑軍走一趟?」
易博士突然感覺,這筆交易真是賺大了。
道門本來的計劃,並不是真的讓他指導武功,而是一種社交行為,指不定就把他拉過來。
沒想到還有額外收益。
他心中有些炙熱,想要更進一步。
楚無疆搖頭笑道:
「本侯只是略有所得,當不起這讚譽。」
「至於去北疆的話,會有機會的。」
易博士眼睛大亮,連忙說道:
「天佑軍定然翹首以盼。」
斬邪道人沉聲道:
「貧道同樣恭候冠軍侯的大駕。」
「貧道這次能解決隱患,將來有望進階元神,欠侯爺一個人情。」
佛門的高僧喜歡給人講經,就是喜歡這種情況,一本萬利。
若是能開解一個,就等於賺下一份天大的人情。
你看,這斬邪道人這位天佑軍的新銳將領,就這樣主動欠下人情。
楚無疆依然搖頭道:
「道長太客氣了。」
「我們不過是互相學習。」
斬邪道人不由得感慨萬千。
這冠軍侯真是謙遜了,自己還差得很遠。
正當楚無疆在他心裡種下不可戰勝的印象以及人情後,斬邪道人則繼續問道:
「既然是互相學習,煩請侯爺多解答一下。」
「第二種辦法是什麼呢?」
眾人同樣點頭,他們現在把楚無疆當做武學大師,這些指點有時比各種靈丹妙藥更管用。
楚無疆笑道:
「第二種辦法容易一些,那就是下棋等方式,修身養性。」
「這只是慢慢來磨,急不得的。」
「道長大仇得報後,可以慢慢嘗試。」
「其實這辦法也不好。」
斬邪道人苦笑道:
「那還有得等,貧道一日不滅邪神王庭,一日放不下來。」
「幸好侯爺還有第一種辦法。」
「至於下棋的話,貧道會想辦法的。」
楚無疆暗自點頭,推廣圍棋也有好處。
將來楚無疆完全可以通過下棋,擊敗對手,給他們多一項心理陰影,豈不美哉。
他不自覺地點頭道:
「如此甚好。」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道長要徹底包容心中的仇恨,還需要一些時日。」
斬邪道人抱拳道:
「多謝侯爺相助,將來侯爺有令,在不違背天佑軍與道門的情況下,貧道萬死不辭。」
楚無疆笑了笑道:
「沒必要那麼嚴重。」
「既然道長是從獄州而來,獄州近來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本侯聽聞有魔星降世。」
斬邪道人聞言臉色一沉,低聲道:
「有,而且很大。」
楚無疆小聲問道:
「且試言之。」
斬邪道人將目光轉向易博士,易博士點頭,隨後用秘術傳音:
【玄一死了。】
新一代的天道宗三傑,分別是【真一】,【玄一】以及【斬邪】。
斬邪是依靠實際戰力,與兩人並列,前兩位乃是絕世天驕。
治平居士培養司馬英,主要是想阻擊【斬邪】和【玄一】。
至於道門最大的底牌【真一】則需要其他人負責。
楚無疆驚異道:
【莫非是天驕榜排行第十九,擁有太上忘情的玄一道長?】
司馬英排第十五名,玄一道人排十九名,雙方差距不大。
易博士沉痛地點頭道:
【然也。】
楚無疆連忙問道:
【怎麼死的?】
易博士看向斬邪道人,斬邪道人壓住情緒道:
【再過幾日,便會天下皆知。】
【他死在下一代狼主手上,新生的魔星。】
【本來我們兩人已跟秦王殿下請示,準備南下天京,參與少年英雄會。】
【結果玄一突然心血來潮,感應到魔星的下落,他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決定帶上須彌符,前往魔州一探究竟。」】
【誰料這一去,竟成永別。】
斬邪道人唏噓不已,眼中還流露幾分憤恨的情緒,只是比起剛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接受了。
【玄一師兄擁有太上忘情的體質,乃是正宗的修道種子,比貧道還要強得多,可是……】
太上忘情乃是空谷幽蘭的上位體質,它能讓武者沒有任何心魔,副作用等等。
這不管是修道,還是學佛,都將輕而易舉。
楚無疆不解地問道:
【魔州乃邪神王庭的地盤,他怎會如此魯莽?】
斬邪道人無奈道:
【貧道也不知具體經過。】
【半個月前,那魔星也只有金丹九轉的實力,怎可能擊殺師兄?】
【貧道都可以輕易擊殺!】
你怎麼可以用常理,來推測一個天生聖人?
不,它甚至有可能是魔族的天命之子!
楚無疆沉聲道:
【那現在呢?】
斬邪道人嘆氣道:
【從北疆傳來消息,秦王殿下正在派兵調查,圍剿周遭的魔族勢力,為師兄報仇,同時獵殺魔星。】
魔星還處在弱小期,天佑軍就有一堆高手能幹掉它,偏偏它藏得很好,還有實力反擊,連帶著【須彌符】的玄一道長都隕落了。
楚無疆對於北疆暫時鞭長莫及,他只能沉聲道:
「事已至此,我等必須儘快提升實力,以備不測。」
「斬邪道人,再與本侯交手一番如何?」
斬邪道人當即振作起來,朗聲道:
「貧道願意!」
楚無疆與斬邪道人重新開始較量。
他倒也不是那麼熱情,想教導斬邪道人,而是想通過交手,完整推演出《斬邪劍訣》。
畢竟天階功法,極為特殊。
楚無疆即使擁有重瞳,也難快速推演出來。
雙方持續交手,楚無疆還時不時裝作好奇詢問劍招的名稱之類的。
直到楚無疆把《斬邪劍訣》的完整篇章推演出一個框架,斬邪道人已經累趴在地上了。
兩人的元氣差距,也令眾人目瞪口呆。
此時冬日的陽光顯得耀眼,楚無疆依然臉不紅,氣不喘。
他見眾人的眼神變了,不由得笑道:
「午時已至,我等用膳過後,再來比武。」
眾人這才感覺腹中饑饉。
他們見了楚無疆一招招地拆解劍招,告知斬邪道人如何破壞,模擬司馬英的戰術,幾乎快到了忘食的地步。
楚無疆擁有【重瞳】的天賦,可以看破各種武學缺點,比任何武學大師還管用,易博士見了都想露兩手討教一番。
這時一直在充當透明人的素心仙子笑吟吟地說道:
「侯爺等等,您還沒教過我。」
「這可不能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