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貴人要有貴人的自覺(2/2)
「宰相大人可好?」
宰相大人笑了笑說道:
「本相併無大礙,剛才在想冠軍侯提議,哪些可以執行,哪些要暫緩,要拉攏多少人,才能把這政策推行下去。」
楚無疆微微一愣,沒想到宰相大人陷入長考狀態,前提是同意這套方案的。
想來也是,從站在朝廷的立場上,方相對於提高朝廷的財政能力,進一步掌控朝政,自然不會反對。
只是怎麼執行,執行到哪一步的問題。
反正他可以慢慢執行。
楚無疆不由得問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宰相斬釘截鐵地道:
「本相打算先從酒稅開始嘗試。」
方蕭然連忙提醒道:
「父親大人,這不大妥當吧。」
楚無疆不由得看向宰相大人,宰相大人解釋道:
「這天京最大的酒商是理國公,第二大酒商則是鎮國公。」
「既然要征酒稅,最好的辦法,則是讓理國公退讓一些,以顯示儒門的公道。」
「至于丹藥稅,針對道門的態度過於明顯,只能徐徐圖之。」
「各色珠寶,珍珠的稅率,也可大幅度提升。」
宰相大人老成持重,他對付武人,對付武秀才,只是沒給對方福利,但直接去徵收丹藥稅,就等於跟道門硬碰硬了,所以他先向盟友開刀,以示公正。
他還存了一點私心,給珠寶買賣加入重稅。
最近楚家一直在向外出售珍珠等珠寶,宰相想看看楚無疆的反應。
楚無疆點頭道:
「宰相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十分贊同。」
【你真贊同?】
【難道冠軍侯當真如此無私?】
宰相大人擁有【伯樂之眼】,這能力與【龍目辨奸】十分相似,他可以看出一個人是不是人才,以及真心與假意的區別。
宰相大人決定再試一次:
「既然如此,本相還有件事要冠軍侯相助。」
楚無疆沉吟道:
「莫非是勸說鎮國公讓步?」
「本侯可以盡力嘗試。」
宰相大人搖頭道:
「不,只要理國公那邊沒問題了,以鎮國公的性子,自然也沒問題。」
「反倒是理國公危在旦夕,若本相再去勸說國公府接受酒稅,怕是無顏相見。」
「冠軍侯辯才無礙,最適合做說客。」
「不知冠軍侯意下如何?」
理國公都快老死了,子孫後代又不成器,除了封地的田產,理國公在明面上最大的產業,便是天京的酒業。
幾乎天京的權貴,都喝理國公府出品的美酒。
每年都是金山銀山。
現在朝廷要去狠狠徵稅,按照楚無疆的意見,這稅率是絕對不會低的。
酒稅有多賺錢?
以19世紀的沙俄為例,酒稅占據財政總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1820年為4400萬盧布,折合2100萬兩白銀。
要知道當時的沙俄人口不過是2000萬,人均收稅1兩白銀的酒稅。
天命王朝並非嗜酒如命,但每年酒水的銷量十分驚人。
理國公是快病死的老虎,你還去搶他的家產,怕不是對方跟你拼命。
但楚無疆這回卻點頭道:
「宰相大人願意推動酒稅,丹藥稅代替田賦,下官願意相助。」
「楚家會用報紙,闡明徵稅的好壞,以協助輿論。」
「理國公那邊,本侯也會竭盡全力,勸說對方。」
宰相大人沉聲道:
「冠軍侯,這件事即使辦成了,反倒會削減楚家的收益。」
楚無疆聞言笑道:
「宰相大人,下官一向知足常樂。」
「若天下動亂,這些良田銀錢,還能歸楚家所有嗎?」
「龍州的貴人們親眼見證萬鬼宗之亂。」
「於是我們達成一致意見,決不能把百姓逼到這一步,令他們投入邪神的懷抱。」
正如大蕭條期間,美國的富豪們感到整個舊世界在走向崩塌,他們願意為此做出讓步。
貴人要有貴人的自覺,要明白自己的財富,是建立在火山口的基礎上,而不是當做理所當然的東西。
宰相大人忍不住感慨道:
「若天下貴人都如冠軍侯這般,本相就不必發愁了。」
楚無疆笑了笑說道:
「宰相大人過譽了。」
「本侯從龍州一路走來,見到各地的動亂與盜匪,這天下已是危如累卵。」
「例如雷州有黃甲軍,他們殺地主,殺鄉紳,將田產分給百姓,搜刮浮財,到處亂竄,實乃草莽龍蛇。」
「天下百州不知有多少這樣的龍蛇,若是一朝得勢,我等享受的榮華富貴,便是索命的閻王。」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雙方談到這裡,終於在靈米限制法上達成一致意見。
楚無疆會支持宰相大人的政策,宰相大人也要推動消費稅,改變稅負不合理的現狀。
宰相點頭道:
「本相自當盡力而為,哪怕是為了冠軍侯這句話。」
「冠軍侯什麼時候想去拜訪理國公,請務必帶上犬子。」
方圓不是要坑楚無疆,自然不會希望理國公一怒之下把人趕出來,所以他打算把方蕭然派到楚無疆的身邊。
這也是一種表態,宰相大人並不打算坑害楚無疆。
楚無疆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道: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現在公事已定,不知宰相大人可願談些私事。」
宰相大人面色嚴肅道:
「冠軍侯是為高升一案而來的?」
楚無疆含笑點頭道:
「然也。」
「這件案件並不複雜,鎮國公的義子趙崇德行兇,京兆尹不僅不明察秋毫,還想把事情壓下來,甚至恐嚇受害者。」
「本侯偶然撞見,為他鳴不平。」
「這京兆尹如何處理,案件如何平反,還請宰相大人指教。」
楚無疆要把兩個打手做禮物,送給宰相大人,就是要讓他定下懲戒的流程。
楚無疆這時提出來,也是為了利益最大化。
他剛答應幫宰相大人的忙,你總要投桃報李吧。
宰相大人不免嘆氣一聲道:
「冠軍侯可知京兆尹【錢兆豐】的來歷?」
楚無疆笑道:
「略有耳聞,那京兆尹算是榮國公的人吧,不足為懼。」
「據說甄世子,不太成器,武功稀鬆平常,專好享樂。」
歲月是無情的。
六大國公受限於武帝之咒,子孫成器的水準更差,伴隨著老一代人凋零,他們的影響力也是在直線下滑。
榮國公本身就是六大國公末尾,老榮國公已死,新任的榮國公又沒鎮國公的本事,他們只能靠爵位和封地以及權貴的慣性生存。
宰相大人曾經罵過,勛貴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他針對的對象,就是六大國公的子女。
以武道世界的標準,一個成器的都沒有,鎮國公的嫡長孫趙闊都算優秀子弟,起碼他身體虛弱,不會亂搞。
宰相大人臉色微變,忍不住罵道:
「那甄世子的確不行,整日在戲班廝混,養著一群戲子,自號梨園之主。」
「甄家十八代祖宗的臉,都讓他給丟光了。」
「上一次他還為了一名書童,一擲萬金。」
宰相大人認識前任的榮國公,雙方還算是世家,有一定的來往。
所以宰相大人一想到這些不成器的勛貴子弟,就有些窩火。
更窩火的是,甄世子與方浮生是好朋友,兩人臭味相投。
方浮生是五毒公子,甄世子是浪蕩兒。
楚無疆遇到的勛貴子弟多是人傑,是因為圈子不同。
你要是在方浮生的圈子,那就沒一個成器的。
不是在青樓,就是在瓦舍,能玩則玩,極盡享受。
楚無疆沒想到提及榮國公,會讓宰相大人真情流露。
宰相大人不由得咳嗽了一聲,掩飾失態,繼續說道:
「咳咳!」
「榮國公終究為國有功,若是懲罰嚴厲,指不定四大國公同氣連枝。」
「現在四大國公府一天不如一天,反倒很看重面子。」
「冠軍侯且不可草率處置。」
楚無疆這下才明白過來。
六大國公最強的兩位,鎮國公自不必說,朝廷的擎天巨柱,一個人比其他五個加起來都強。
理國公暫時能與鎮國公抗衡,但他已經快要老死了,剩下四大國公抱團緊密,加起來也算一股不小心的勢力。
他不禁問道:
「那依宰相大人之見?」
宰相沉吟片刻:
「京兆尹派人恐嚇,已成實證。」
「本相會遞一份摺子,讓榮國公不再追究。」
「至於那京兆尹能坐穩這位子,主要是他委曲求全,各方都不得罪,這一次也一樣。」
「那京兆尹想和解,不外乎是把事情定下來。」
「本相會警告他,讓他直接翻案,不用顧及舍妹。」
「那些京兆尹的手下,就交給本相處置吧。」
宰相府在這邊最大的問題,是方琬珺負責斷案。
整個流程是方琬珺定為互毆,京兆尹負責蓋章,刑部認可,大理寺的審核通過,督察院順手畫了一個勾。
別看流程那麼複雜,其實大部分都是蓋章機器。
現在宰相府要讓楚無疆幫忙,勸說理國公,加上這一次稅法的貢獻,自然要作出讓步。
方琬珺損失一點名聲,讓案件推進下去,真正尷尬的也不是宰相府。
楚無疆笑了笑說道:
「一切聽宰相大人的吩咐。」
「下官這就告退。」
宰相大人連忙喊道:
「冠軍侯,且慢。」
「還有魔神宮一案,本相所知不多,不知侯爺可有新的情報?」
魔神宮在天京企圖暗殺冠軍侯,足以震撼天下,按照方琬珺傳來的消息說道:
「若非冠軍侯實力非凡,尋常元神強者都有可能重創。」
這樣的暗殺,足以讓天京人心惶惶。
除了楚無疆,興許只有方蕭然能抗住這樣的暗殺。
跟這件事比起來,什麼翻案之事一文不值。
所以宰相大人可以毫無心理負擔,讓他翻案。
即使翻案成功,也沒什麼人關心。
楚無疆沉吟道:
「有!」
宰相大人立刻問道:
「且試言之。」
楚無疆思慮片刻,慢慢回答道:
「那魔神宮似乎想獲取本侯的血液,這可能跟魔神宮的秘法有關。」
「接下去各位天驕,要謹防威脅。」
方蕭然勃然色變,他急忙克制神色,裝作若無其事地解釋道:
「魔神宮以人化妖,許多上古的妖魔滅絕,反倒是人族血脈中保留妖魔之血。」
「興許與此有關。」
「莫非冠軍侯身上有神獸之血?」
楚無疆搖頭道:
「本侯哪有什麼神獸之血,只得純陽仙體罷了。」
宰相大人臉皮有些抽搐,你這遠超絕世天驕的氣運,就不要裝純陽仙體。
但他還是定下調來:
「既然如此,本相讓六扇門往血脈方面調查,並提醒天京的天驕們,小心從事。」
楚無疆笑了笑說道:
「如此甚好。」
「有宰相大人負責,本侯無憂矣。」
楚無疆說完,便打算告退。
本來宰相大人還想留楚無疆吃個便飯,但楚無疆自稱家中有事,便火速返回府邸。
畢竟他身上的氣運點數已然湊齊,不想再耽擱下去了。
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宰相只好親自將他送出府邸,宰相大人望著楚無疆遠去的身影,立刻吩咐道:
【蕭然,你先去天牢一趟。】
方蕭然立刻心領神會道:
【父親大人是想把浮生帶回來?】
宰相點頭道:
【剛才為父聽得清楚,在這些日子裡,不能讓浮生見到冠軍侯任何一面。】
【現在是儒道相爭的關鍵時刻,不能出一點意外。】
【還有你要問一下蠱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魔神宮為什麼要收集冠軍侯的血液。
這不符合約定好的事情。
方蕭然連忙答道:
【是,父親大人。】
楚無疆返回府邸的路上,颳起陣陣狂風,下起鵝毛大雪。
這天是真的冷了。
街道上人煙稀少,仿佛有一股肅殺之氣,降臨天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