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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是夢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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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深面無表情,仿佛沒有看見她的戀戀不捨。

阮凝玉三步一回頭。

他目送她回到了謝凌的身邊。

謝凌什麼都沒說,他玄衣墨袍寬大,也沒看他,就這樣將她帶走了。

眼見她跟在謝凌身後的背影。

慕容深適才強忍的唇角,終於彎了下去。

她回去,便和謝凌大吵了一架,謝府的人都不滿他。

慕容深開始擔憂,若謝府不願意,她不能嫁給他,他怎麼辦?

慕容深才發現,自己說的是違心的話,前頭說過的每一句氣得她心痒痒的話,都是違心的。他不過是用鋒利的語言,來掩蓋自己動了凡心。

他想,若謝府抗旨,執意不讓她出嫁的話,他不介意殺幾個人血染一下謝府,讓他們知知好歹。

後來她還是如願以償地嫁給了他。

他們成婚,她搬進了他的府邸,這座王府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足跡,每一塊地磚她和他都走過,有時候她在園子裡看書看睡著了,他便會背著她,在夏夜蟬鳴和露水的微涼里,一步一步將她背回他們的小屋。

在過去,他覺得府邸不過是個住人的住處。

可她卻比他愛這個家,她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嫌他的書房光線不好,顯得陰沉沉,待久了會悶出心病出來,於是她讓人破壁鑿了扇窗出來,窗前的青色玉膽瓶里,永遠插著春日的海棠,炎夏一抹清涼的荷花,冷秋的木芙蓉,嚴冬的臘梅……

夜晚,燭花爆開,待他批閱摺子直至眼乾時,他揉了揉太陽穴,移目便見到了蜷縮在方榻上已經睡著了的阮凝玉,他的大掌覆了上去,她傳來淺淺呼吸,燭光打在她的側臉,像是落在了塊白玉上。

一日下來的疲憊,忽然一掃而空。

就這樣,因為她的闖入,他平淡冷漠的生活里多出了幾分亮色。

這座府邸,到處是他與她生活過的影子。

另有一回冬獵宴客,北昭遣來一員悍將,刀馬之術冠絕全場,滿座大明兒郎皆鎩羽而歸。慕容深自請與之相較高下,兩人上了烈馬,彼此來了場生死較量。

最後他代表大明勝出了,他下馬,再到去宴會上喝酒領賞,面上全都是雲淡風輕的,唇邊是意氣風發的笑。可他一上了歸府的馬車,阮凝玉卻蹲下來。

慕容深握住了她的手。

「你想要做什麼?」

他態度強硬,眸光冰冷。

阮凝玉卻掙開他的手,粗魯且急躁地掀開他的外袍,待望見他被血染紅的月白里褲後,他的妻子,便紅了眼圈,淚水盈滿。

「為什麼不說?」她說完,珍珠般大的眼淚便落了下來,打在他的手背上,攤出一片溫熱的水痕。

慕容深移開眼:「沒什麼好說的。」

他自幼便好強慣了,這點輕傷,沒理由讓一個婦道人家來為此操心。

可阮凝玉卻心疼得掉了一顆又一顆的淚,最後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慕容深雖然面上嫌棄,可心裡卻因為她的關心而越發柔軟,不再是沒有人味。

但很快他便後悔了,因為他拖著傷口不治,導致寒邪入體,腿雖沒事,但卻因此留下了每年冬天腿關節風寒濕痹的後遺症,尤其是下雨,腿便會鑽心地疼。

慕容深很後悔,就因為他的好強,便讓她流了很多的淚。

後來,阮凝玉每年冬天都會在燭燈下熬著一雙眼,親手給他做一對護套。

眼見她將腿套拿進書房,慕容深擰眉,「我不戴這東西。」

他這點疼都忍不了的話,傳出去,豈不是被滿軍嘲笑?他還怎麼帶兵打仗?他統軍的時候還有什麼威懾力?

這次阮凝玉卻不再像過去那般懼怕他,她鼓起勇氣,便將他的褲腿折了上去,將群青色的護套給他綁上。

慕容深長腿一伸,胳膊舒展,慵懶靠著榻背,睃了她一眼。

「阮凝玉,你現在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阮凝玉心虛,他神色意味不明,讓她一時猜不出他的喜怒。

阮凝玉大著膽子道:「是陛下寵出來的。」

慕容深眼睛眯了上去。

這個回答,他倒是愛聽。

那個冬天,他原本嫌棄她做的腿套太過姑娘氣,但戴上之後,他確實覺得腿沒有那麼冷了,便更加念著她的好。後來,他就算上沙場的時候,也會習慣地把護套戴上,他發現,自己習慣了。

轉眼,慕容深被一股很強的力量給重新拽了回來。

慕容深回到了一開始所呆著的陌生府邸。

那個蹲在地上,腰帶垂落,細腰楚楚的女人還在。

這次,她梳了婦人髮髻,她成婚了,面相也不一樣了,從少女的嬌憨,變成了溫婉端莊。

不是前頭他剛見過的,尚在閨閣里的阮凝玉。

而是與他成婚後的阮凝玉。

慕容深辨認得出來,女人兩個階段的神態、眼波、柔情,都是不一樣的。

她還在哭。

哭聲碎玉,蝴蝶縈繞。

慕容深還是像前面一樣。

問她,為何哭?

這次,她也抬起了臉。

她的五官漸漸模糊下去,悲傷含泣的聲音像被陣風吹到了他的耳邊。

「殿下,我夢見你同別的女人參觀了我們的府邸,你要娶別人,不要我了嗎……」

慕容深在秦王府的紫檀木榻上,驟然驚醒,像驚雷響在天邊。

心臟絞痛,疼得他快喘不過氣,冷汗漣漣。

他反覆地同自己道,這是夢。

可夢裡府邸,真實到他連一塊地磚的縫隙都清晰可見,他能回憶她給自己做了多少道菜,甚至可以將他們二人生活過的府邸,將府邸的構造、布局,一筆一划地畫在紙上。

慕容深捂住心口,疼得面目扭曲。

皇后喪儀的期限已至。

明帝與萬貴妃做主,給他和萬意安賜婚。

慕容深在秦王府,跪謝皇恩,跟夢裡的「他」一樣,接過了這道明黃聖旨。

付公公笑了笑。

「殿下前途無量,今後要好好感恩貴妃娘娘才是。」

多少人想娶娘娘的侄女,娘娘都不願意。

慕容深垂目,牽唇微笑的時候,心臟又是絞痛,慕容深白了臉。

跟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唯一不變的是聖旨上面女方的「謝家姑娘阮凝玉」,變成了「貴妃之侄女,萬氏幼女,萬意安」……

付公公卻是以為他歡喜得罔知所措了,笑意更深。

皇后倒了,付公公見風使舵,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從前是皇后黨,現在變成了萬貴妃的人。

周圍的人都在恭喜他,喜氣洋洋的場景,晴空萬里,微風不燥,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仿佛萬象更新,洗去舊塵。

但慕容深的心好像空了一塊,從裡頭灌進風,只剩下空空蕩蕩的回音。

他好像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那個夢裡滿心滿眼只有他,會為了他蹲在地上低聲啜泣的女人,已經不在了。

他捧著聖旨,突然惘然像在想。

那真的是夢嗎?

既是夢,他為何靈魂像撕碎般,疼得鑽入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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