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他有點卑鄙骯髒(2/2)
阮凝玉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看煙花,脖子有些僵。
只有她知道,在聽到了沈景鈺方才的那句話,她心臟跳得有多麼的厲害,隱隱蓋過了煙花聲。
……
阮凝玉是凌晨天還沒亮回的謝府。
丫鬟已經重新搭好了梯子。
見她平安無事地翻牆進去了,沈景鈺站在巷子裡足有片刻,最後才轉頭上了馬車。
「回驍騎營。」
天邊露出魚肚白,昨夜冷,今兒樹葉上都凝了些晨露。
本來她跟春綠爬牆還擔心受怕的,怕被晨起的謝府下人撞見。
奇怪的是,她回海棠院的路上,竟然連一個人影兒都沒遇見。
她溜出去跟小侯爺看煙花,又安全回來,沒有人知道。
沈景鈺果真去驍騎營了。
今日起,甲班裡沈景鈺的位置便暫時空懸了。
還有一件事,便是她那位以恪守禮法聞名的表哥,謝先生今日頭一回缺席課堂。
因學堂上見不到謝先生,大多閨秀的興致大大跌落,有些人乾脆請假回去了。
因前面作賭注的事情,大部分人輸光了許多銀子,現在對阮凝玉避之不及,仿佛她是瘟神。
但也有因賞菊宴在即,因她是男人的表妹,便跑過來問她謝凌的喜好的。
阮凝玉這時起了壞心思。
「謝先生喜歡什麼……」
看樣子,許清瑤肯定會去賞菊宴的,阮凝玉決定給謝夫人堵堵心。
於是她拉開了椅子,有眼色的見狀趕忙給她奉上了碗茶。
阮凝玉抿了一口清清嗓音,「謝先生最喜歡文雅守禮的大家閨秀,需要有書香才氣的姑娘。不僅如此,還要善解人意,充當解語花。」
「謝先生最喜歡的茶是廬山雲霧,最喜歡的花是蓮,喜讀《周易》。謝先生不愛女子身上有胭脂氣,最好勿佩戴香囊,妝容衣著清雅便可。說話要溫聲細語,不可搶風頭。」
「謝先生喜靜,平日會撫琴玩鶴,這需要與他相伴的女子多說話些,但不可太聒耳……」
阮凝玉身邊圍了許多姑娘,聽到風聲大部分文廣堂的女學生都來了。
她們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人還會拿筆記下。
阮凝玉傾囊相授,說得口乾舌燥,幾乎是將她畢生所了解謝凌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們。
一口氣說完,她猛喝了幾杯茶才緩過來。
這些貴女在聽到「謝先生喜蓮」後,個個都眸光閃了閃,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看見她們這樣,阮凝玉勾唇。
看來效果達到了。
她還曾記得上輩子她在男人書房裡見過的那幅白月光謝夫人的畫像,背景便是蓮池。
現在謝凌藏在屋裡的畫像,大抵便是這幅吧。
……
謝凌今早還沒出謝府去文廣堂任值,便被謝誠居叫了過去。
恰逢天色陰沉,謝凌心裡有股預感,謝家大抵是出事了。
他來到父親的院子,便發現里堂的三叔正與父親在爭執,隱隱有摔東西的動靜。
他身為晚輩,不好這個時候進去,便在外頭等候著。
一炷香後,便見三叔紅著脖子揮袖走了出來。
剛出門,謝誠寧便見到了自己這個最出色的侄子,於是神色有些訕訕。
今日他去上早朝,朝廷中便開始出現自己在戶部受賄的風言風語。
但又沒有證據,於是謝誠寧仗著自己出身謝氏,便也無所畏懼。
他原是要進宣政殿給皇帝上奏財政事宜,然而他在外頭站到中午,曬得嘴皮子都幹了,也不見陛下宣見。
這時謝誠寧才有些慌了。
他開始怕陛下手裡是不是真的捏了什麼證據。
於是他忙回家,與自己的大哥說起了這事。
大哥謝誠居如今身居尚書令,乃肱骨之臣,有他在,就算自己做得過了些,以謝誠居的地位也能替自己處理乾淨保住官職,謝氏依然輝煌。
然而此番謝誠居卻不顧他顏面將他痛批了一頓,說他不配為謝氏嫡脈,就算他真出了什麼事,他這個兄長亦不會保他。
他不要臉,謝氏門楣還要清譽。
謝誠寧向來臉皮薄,聽完一下便惱了,罵他這個兄長太過絕情冷血,只看重家族利益,連親弟都不肯扶一把。
一不小心,便對至親說了歹毒的話。
謝誠居高大的身影這時在案邊佝僂了下去,「現在陛下手握大權,因要大力扶持寒門,本就對謝氏有意見,可你事到如今還如此昏聵胡塗!推行科舉後,京城各大世家本就不似從前,現在你非要害得謝家變成這齣頭鳥!」
「你有沒有想過凌兒中進士過後,陛下時至今日還沒有授予他一官半職……」
「你就算不為了你的侄兒,能不能也為了你的書兒著想。」
謝誠寧被說得滿臉通紅,便負氣離開。
此刻他看著謝凌,緩和了神色,「凌兒,你來了。」
謝凌作揖,「三叔。」
謝誠寧有些無顏面對侄子,訕訕地離開了。
謝凌這才入了父親的書房。
「凌兒,你也聽到了。」
謝誠居忽然便蒼老了許多,面對著這個與自己父親有些相似的愛子,沉重道:「聖意尚不明,眼下你的婚事務必要尋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才能幫襯謝家。」
「你的祖母有意你恩師許伯威的女兒,為父看白家的女兒也不錯,可與你結成秦晉之好。」
「你乃謝氏嫡長孫,身份如此……註定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
謝誠居道:「凌兒,從來都是為父在說,為父卻沒問過你,你可有怨過?」
他很想在愛子的臉上瞧出點兒別的情緒來,但叫他失望的是,那張酷似他的臉如僧人入定般。
謝凌垂眼,「父親,凌兒無怨,亦無悔。」
他早就知道,這是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