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前世,與她滾滾孽海(2/2)
奶嬤嬤嚇得去關上所有窗戶,怕此事被他人聽見。
「少夫人,你怎麼能這麼想公子!定是你昨夜睡不好,這才胡思亂想。」
許清瑤卻以帕啜泣:「我沒有亂想!」
「你想想,這麼多天過去了,阿凌完全沒有那方面的心思……你再好好想想,他是不是不喜歡丫鬟伺候,身邊都是男僕……」
許清瑤雙目空茫,能灌進風。
「嬤嬤……」
她抓住奶母的手,「我聽說,京城有些公子好男風。」
奶嬤嬤白了臉。
「若真的是這樣的話,少夫人你打算怎麼辦?」
許清瑤想了許久,這次她已然決定了。
「你托人去外頭找兩個男童,把他們帶進府,就說是給大公子當書童用的,給大公子房裡送過去。」
奶嬤嬤一臉心疼又駭然:「少夫人!」
你怎麼能對大公子做到如此地步!
如果謝凌真的喜歡男人的話。
許清瑤似用盡全身力氣,緩緩開口:「到時,對外便稱我懷孕了,從外頭抱個孩子,養在我膝下……」
女人含淚合眼。
她清楚,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這是徹徹底底的委曲求全,將身為女人的驕傲狠狠踩在腳下。
她捨棄的,不僅僅是女人生育的權利,更是女人的尊嚴。
可是她不想讓這個家散了,她真的愛慘了他,她不能沒有他,她寧願永遠守著這個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安安靜靜地當他的妻子。
這樣的話,謝凌也會對她愧疚,也會真心地愛她、愛重她,即便捨棄身為女人的尊嚴與權利,她也甘之如飴。
許清瑤趴在床頭哭,長發如夜裡的綢緞般冰涼,「就這樣吧,不要再說了,嬤嬤,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嬤嬤,你出去……」
奶嬤嬤嘆了口氣,離開了這間屋子。
兩日過後,嬤嬤便真的聽從她的話,從外面找來了兩個身世清白、身體乾淨的男童給大公子屋裡送過去。
一路上,嬤嬤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被旁人瞧見。
這是內宅里的腌臢事,絕對不能傳出去,影響了公子和少夫人清譽!
許清瑤坐在妝檯前,看著自己身為女人年輕又美麗的臉龐,她心如死灰,對嬤嬤做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能挽留住丈夫的心,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不曾想,嬤嬤卻被謝凌的人給抓了起來,杖責了二十。
夜裡丫鬟提著燈籠,在前方開路,許清瑤披著件翠玉珠簾的披風,步履匆匆地趕至現場。
夜色沉沉,仿若一塊巨大的墨色綢緞,沉甸甸地壓在謝府的上空。
她的奶嬤在地上奄奄一息,吐出口鮮血,氣息微弱,「少夫人,救我……」
許清瑤瞳孔一縮,怒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吳嬤嬤給扶起來!」
她轉頭,努力讓自己鎮定,「阿凌,你這是做什麼?!她好歹是我的奶嬤嬤,半個母親,你怎麼能這麼對待她?!」
「這話,應該是我問夫人才是。」
許清瑤心裡咯噔一下。
謝凌面色冷峻,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嬤嬤,沒有一絲憐憫之色,「她私自將不明身份之人帶入我房中,觸犯府規,本就該罰。」
「府規?你眼裡只有府規嗎!吳嬤嬤一心為我,她兢兢業業為這個家操勞,她何時有過二心?今日之事,不過是因我囑託,要怪便怪我,你何苦拿她撒氣!」
許清瑤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打的是奶母嗎!他分明打的是她的臉!
周圍不相干的下人早就被叫了出去,很快,蒼山將兩個偷溜進去上他床的男童押了出來,那兩個穿青衣的孩子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一時哭哭啼啼。
男人聲音透著徹骨寒意,「還有,豢養男童,按我謝家家規,當嚴懲處置。」
許清瑤渾身猛地一顫。
「阿凌,你怎能如此狠心?我做的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我不過是想挽回我們的婚姻,想讓這個家像個家!你卻只知拿家規壓我,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我不是你的結髮妻子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許清瑤氣得發抖,她怎麼都不信,世上竟然會有男人這樣待她。
謝凌:「規矩就是規矩。」
像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清瑤身子微晃,後退了一步。
謝凌卻看也不看她。
「來人,將夫人帶出去,禁足三個月,罰半年月例,一步都不許踏出院子。」
下人們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偷偷交換著眼色,大公子是不是罰得太狠了些……
兩名身形魁梧的家丁上前,微微躬身,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夫人,請吧。」
許清瑤笑了,燈籠映出的光輪照在她蒼白似鬼的臉上。
他並不喜歡男人,兩個男童,他都沒收下。
不舉?
更不可能了。
人越是缺什麼,越會想證明什麼,也會花得越變態,可他一次都沒來她的房中。
「呵呵,呵呵……」
像是鬼魂的笑聲、哭聲、尖叫,怨入了骨髓,被風一吹,叫人聽了都心慌。
「謝凌!你莫不是還對當年詩會那日,我摔了皇后賞賜之事耿耿於懷?故而今日,你才借著這由頭,來狠狠報復我,是不是?!」
是了,定是了……以前她哪怕只是對小姑子稍有微詞,謝凌都會面露不悅,如今想來,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否則,他今夜為何要發這麼大的火!
繡廊掛著的燈籠里的燭火,在死寂中不安地搖曳著。
謝凌擰眉,清雋的臉上出現了驚訝、不解、困惑,最後化作成了常年的冷漠。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一派胡言,成何體統!」
「我胡說?」許清瑤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是不是又要指責我無理取鬧了?」
謝凌眉擰得更深。
「你說啊!」
謝凌:……
他的眉間擰出一個「川」字,可想而知,他的耐心早已消耗殆盡。
他不明白,這明明只是庭蘭居的家事,為何要把沒有干係的人牽扯其中。
月色極美,謝凌孤身佇立在這如水的月光之下,一陣微風輕輕拂過,撩動他的髮絲。剎那間,往昔那些或喜或悲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一下便想起了從前。
謝凌恍惚了。
他目光飄向庭蘭居的雕花窗欞,思緒萬千,平著音調:「不過是尋常夫妻間的齟齬,你做出的腌臢事,提皇后做甚?」
他很討厭有人跟他提起皇后。
許清瑤卻聲嘶力竭地怒吼:「謝凌,你不是最喜歡拿規矩和道理壓我麼?怎麼說起皇后的事,你便一句話也不說了?!」
「你說啊,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哦!我知道了,所以她當初才會給你賜婚,呵呵,怪不得,怪不得……你們真噁心!原來是打著賜婚的幌子,好掩蓋你們那見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你信不信,我明日就去找皇后對質!告訴旁人,你們兄妹二人誆騙陛下、世人,到底有多噁心!」
「你說啊,你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從一開始,你滿心滿眼就只有她!」
許清瑤也知道,多年積攢起來的怨恨,得不到丈夫的愛,已經將她逼入了絕境,將她逼成了困於內宅的瘋女人!
她也是氣極了,才會這樣對他毫無顧忌地胡亂發脾氣,才會口不擇言,將世間最惡毒、最傷人的話語一股腦地傾瀉而出,只為了能戳中他的心窩,讓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承受的痛苦。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只求他能因此心疼心疼自己,能將目光稍稍在自己身上停留,對自己多幾分在意。
卻不知,她親手在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感情上親手劈出了一個口子,撕開了彼此維持的臉面。
謝凌:「是。」
剎那間,風停樹止,院落里的所有聲息全都詭異地藏了起來,就連月亮也嚇得躲在了雲層之後。
許清瑤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定是她聽錯了,或者,阿凌是在跟她說氣話!
一定是這樣的沒錯!
阿凌是為了氣她,才這麼說的。
她開始後悔了,她想對他說,她錯了,原諒她好不好,她知道他有底線,迂腐騰騰,最討厭別人說出這種惡意揣測他的話。她適才說的也全都是氣話,別生她的氣……她是太愛他太在意他了,才會口不擇言……
不曾想——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麼?」
仿若將所有的偽裝都徹底卸下。
謝凌笑:「那我再說一遍,我愛她,可滿意了?」
滾滾孽海,愛得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