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你真狠心(2/2)
其實謝凌說的話不無道理,既然沒想過跟他在一起,她就沒必要再霸占著人家的東西。她留著這樣一件飽含情意的信物,豈不正是對這份情意的莫大羞辱?
可謝凌的話,對她來說還是很是刺耳。他從來沒有這麼凶過她。
阮凝玉感覺眼眶有些酸澀。
過了一會,她去銅盆前洗了一把臉,這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去用早膳的時候,謝凌已經不在了。
聽說他連早膳都沒吃,她知道他這次真的是失望極了。
阮凝玉吃完回院子坐著發呆了一會,便回屋打開妝奩,將那白玉梅蝶鐲取了下來,觸感生涼,她拿在手上撫摸了許久。
這隻鐲子,讓她想起他們之間很多很多的故事。
阮凝玉想,她是喜歡這隻鐲子的。
她原以為謝凌會將它留給她,可謝凌卻要了回去。
「去,」她將錦盒輕輕推向春綠,「把這鐲子給表哥送過去吧。」
春綠辦事很快,中午前就把鐲子送了過去。
待她回來,阮凝玉卻沒忍住問他:「表哥可有說什麼。」
春綠面露訝異,卻還是搖了搖頭,「大公子什麼也沒說。他收下鐲子,便又低頭處置公務去了。」
謝凌也沒有生氣。
謝凌明日便要啟程遠行。
自慕容深舉兵謀反以來,各地暴動頻發,局勢動盪不堪。春綠終日憂心忡忡,生怕徽州府也會淪為戰亂之地。
自從那日她跟謝凌大吵了一架後,謝凌便又去了杭州督戰,籌謀戰術,布兵排陣。
後來他雖仍會回到她的院落,卻始終分房而眠,再未碰過她分毫。
謝凌雖重欲,卻更重克制。待對她情意盡消後,便再未起過親近之念。他骨子裡,終究是個恪守分寸之人。
謝凌再也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此刻慕容晟已在京城正式登基,慕容深則帶著親兵倉皇逃離京師。新帝一道緊急軍令直抵江南,嚴令謝凌務必徹底剿滅叛軍。如今各地城門街巷皆已張貼告示,將秦王慕容深定為反賊,更懸重賞取其項上人頭。
聽聞慕容晟登基的消息,謝凌不禁蹙緊了眉頭。
慕容晟此人才具平庸,雖有小聰明,卻為人剛愎自用,好高騖遠。讓這般人物坐上龍椅,於國於民恐非幸事。
果然,慕容晟繼位後,為彰顯能耐,竟不顧老臣勸諫,急於推行種種新政,更下令重修法吏法典。
而今戰事四起,處處需錢。慕容晟甫一登基,為討後宮妃嬪歡心,竟下令為每位宮眷打造一副頭面首飾。吏部面對這般靡費,已是叫苦不迭。
很快,朝中一位言官一份直言軍費吃緊、懇請削減宮廷用度的諫言,徹底點燃了新帝的怒火。
慕容晟將奏摺狠狠擲在地上,當即便將那名言官給貶了,流放閩南。
慕容晟不僅駁回了所有諫言,還動用酷刑,還聽信太監的讒言。
一時民不聊生,登基不過一月,朝廷上便對新帝頗有怨言。
原本慕容晟才是正統,然而在他幾番折騰下,人心都開始偏心那位謀反的秦王起來。
叛軍更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更加囂張。
慕容深又放出流言,讓民心更加傾向於他。
最終還是謝凌自江南呈上奏疏,直言利害,懇切勸諫,慕容晟這才勉強收斂了幾分。
然過了一些時日,慕容深已暗中策反了浙東總兵。及至新帝勉強收斂奢靡之風,叛軍早如野火般蔓延至江淮流域。
謝凌因此愈發忙碌,數不清的重擔壓在他肩頭,與阮凝玉之間,更是連隻言片語都難得。
他常在深夜帶著一身露水歸來,官靴沾著泥濘。
有次阮凝玉深夜醒來如廁,半夜睡不著,經過走廊,走到一棵石榴樹前,卻見他與將領們在院中沙盤前爭執布防,面容在燈籠下泛著疲憊的淡光。
他眉眼冷峭,像嶙峋的山石,被磨得鋒利。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謝凌像是老了幾歲,但也更成熟了,成熟得性感。
此時見到她披著荷粉色的披風站在廊下,像是一朵最純粹的玉簪花。
謝凌擰了眉,沒料到她會出現在一眾男人面前。
雖則兩人情分已淡,不復往昔,可如今他手握重兵,軍營中事無巨細皆需他過目定奪。眼瞧著戰事愈發吃緊,他近來每日只歇息一兩個時辰,阮凝玉不免憂心起來。他身子本就不算強健,這一年損耗太過,她實在擔心他撐不住。
謝凌卻派人給他傳了個口信,說自己心有分寸,叫她不必憂心自己。
除此之外,再也沒別的隻言片語。
他仍願理會她,甚至怕她擔憂,特意遣人來報了平安。他待她依舊溫和,可這份溫和里卻透著濃得化不開的疏離,像根細刺,在阮凝玉心尖上不輕不重地扎了一下。
她只能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這樣便是二人的歸宿。
原本戰事主要集中在福建與浙江南部,可如今烽火竟已蔓延至江淮,此地轉眼成了最前線。
加之南京總兵年邁力衰,難以支撐,索性請辭歸鄉,整個江蘇竟尋不出一個能堪當大任的將領。無奈之下,京城火速傳來聖旨,擢升謝凌為南京總兵,江蘇全境兵馬皆歸其調遣。
然在這亂世之中,此番升遷絕非榮耀。無封邑無賞賜,唯有承擔不盡的責任。倘若城門失守,南京淪陷,謝凌首當其衝,必受嚴懲。
謝凌接旨後,第一件事便是安排阮凝玉返回京城。那裡至少表面仍是「歌舞昇平」,於她而言,才是最安穩的所在。
然而阮凝玉知道後卻拒絕了。
謝凌此刻正承受著千鈞重壓,任何一日都有可能兵敗城破。她實在不忍在他最艱難困苦的時候,就這般獨自離去。
謝凌聽完後,許久未曾言語,眉宇間凝著不悅。
他本不願讓她涉險,唯恐她在徽州府遭遇不測。可轉念間,暗探剛傳來的密報浮上心頭,慕容深已於昨日秘密抵達江淮,與幾個親信會合。
若此時送阮凝玉回京,途中萬一被慕容深的人察覺,將她擄了去……
思及此,謝凌只得按下憂懼,決意將她留在身側。
謝凌出征那日,徽州府飄著細密的雨絲。
這即將是他在沙場上第一次正面對上慕容深。
謝凌騎在馬上,無聲攥緊劍柄。不可否認,他很想殺了阮凝玉這個前世的丈夫,只有他變成一具屍首,便可以從此從阮凝玉的心頭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