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你這是在跟我道別麼?(2/2)
謝凌指骨僵硬地弓著,餘光收了回去。
衣料磨蹭間,竟如軟玉生香,須臾,謝凌就連覺得自己素不染塵的指尖都沾染上了她一絲從胸前鑽出來的香氣。
謝凌忽然心生煩躁了起來。
他放下了茶盞。
而在匆匆之間,阮凝玉便將茶漬給擦拭去了,但胸前的布料還是一片深色,有些不大美觀。
眼見她垂著脖子,躲避遮掩的樣子,謝凌便深感不悅。
就仿佛她將他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他看不慣她在他面前遮羞,她何姿態是他沒有看過的?
謝凌看著阮凝玉。
他漫不經意地磨蹭著手中茶盞,靜靜凝視著眼前之人。
天色將暮未暮,昏朦一片。身後石道上的燈盞尚未點亮,阮凝玉的姿色清晰可見。
謝凌仔細看著她今日之態。
謝凌兩眼如冷電一般,看著她烏黑的鬢髮編梳著溫婉低垂的烏蠻髻,用金釵玉簪固定,那隻白玉蘭簪更是令她這個人都靜了下去,如同一幅墨畫。
她那隻腕間的玉鐲也很素,是雨過天晴的湖色,烏髮再無其他多餘的首飾,一身鵝黃色繡杏花褙子,下搭如意百鳥裙,看上去溫柔如水,就連臉蛋都散發出細細瑩潤,猶如珍珠的光澤,雅致又端莊,令人賞心悅目。
她過去喜歡穿嫵媚單薄的衣服,可今日這身裝束,卻突顯了她骨子裡的大氣典雅,不比路邊的花,她好像就被插在明堂的花瓶里,接受著所有人的欣賞與讚美。
在將暗未暗裡,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美,像是養在家中端莊的仕女,任何男人見了,無不想將這樣一朵清純端莊的白杜鵑嬌養在金屋。
謝凌看了,眸中冷意更甚。
即使他早已認定了緣分已盡,當斷則斷的事實,可卻他也想撕毀了她這份端莊的美麗,不屬於他的美麗。
他盯著她鬢邊斜插的白玉蘭簪片刻。
他森然的眼眸中帶了點兒譏誚,「你不適合戴這麼端莊的簪子。」
阮凝玉深感莫名,蹙眉看向了他。
謝凌好端端的,怎麼嘲諷起她的這支簪子來了。
阮凝玉抬手摸了摸下簪頭,許是沒感受到他冷銳的敵意,對他展顏一笑,似令人心情愉悅的芭蕉上的雨珠,又明媚如春花,「不會呀,我覺得挺好的。」
謝凌語帶嘲諷:「這樣一身衣裳,不適合你。」
「你以為換上這身衣裳,在榻上時,就能真裝出這副端莊模樣了?」男人目光掃過了她胸前布料的水漬,意義再明顯不過。
阮凝玉覺得有那麼一刻,謝凌侵吞了她的呼吸。
氣氛瞬間凝滯。
阮凝玉現在終於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他句句帶刺,分明是在陰陽怪氣地譏諷她。他就是看她不順眼,故此便用這樣的話來羞辱她。
他不就是在嘲諷她,她在榻上的時候是如何放浪形骸的嗎?
自與謝凌有過肌膚之親後,尤其是在兩人關係轉淡以來,每逢獨處,兩人若是對視,阮凝玉便會被勾進他眸底的漩渦里,勾起那無數不能言的回憶,或是不經意瞥見她因衣袖滑落而露出的一截雪白臂腕,都難免令人回想起過往無數個燭影搖紅、溫存繾綣的夜晚。
月光描摹著他緊抿的唇線,那眼神燙得像是要把她融進骨血里,而他落在她肌膚上的大掌也格外滾燙。
晨曦初露之後,他又變成了那個冷若冰霜的謝大人。
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阮凝玉儘量不去回憶,更是不敢跟他有對視的機會,怕再勾起慾念。
謝凌的話開口之後,很難不讓人想像,她此刻穿著再端雅矜持的衣裳,在他面前,就跟沒穿似的。這種感覺,她就像被迎面扇了一耳光。
她不明白謝凌今日為何情緒如此古怪,拿這樣的話來刺她一刀,捅她的心。
她更想不明白,為何到了分別的時刻,謝凌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願保留,非要這般將兩人的顏面撕扯得鮮血淋漓。
她總覺得,謝凌不該是這樣的人。他本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不該用這般不堪的心思揣度她,更不該在光天化日之下,想像著她衣衫盡褪的畫面。
他應該有著完美的風度和修養才是。
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
她不相信他這麼的齷齪,無恥且下流。
阮凝玉覺得自己心目中那個清風朗月的謝玄機正在寸寸碎裂。
因為惱怒,阮凝玉腮邊布滿霞色。
半晌過後,她覺得身子都冷了下去,「謝玄機,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從未這麼生氣過,她恨不得上前撓爛他的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至於你這般說我?被你說得這般一文不值,連我戴的首飾,穿的衣裳都樣樣入不了你的眼!」
「我們好好告別,不行嗎?就這麼難?你現在臭著一張臉是給誰看?非要這麼撕破臉,你才覺得好,是不是?」
阮凝玉這次真的是被氣狠了。
謝凌變成了她陌生的樣子,她完全想像不到,這樣的話他竟能對她說出口。而謝凌這些話,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說出口?
阮凝玉越想越身子發涼。
入夜後,院子裡氣溫涼了。謝凌的一半張臉被遠處的燈火襯托著,變得忽明忽暗,他忽然緘默下去。
他這樣的沉默更是加劇了阮凝玉的怒火。
她氣極,倏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
她不想再看見他。
她原想著,好歹在二人之間能留存一份美好的念想。可謝凌,卻偏要親手將這離別的結局,撕扯得如此不堪。
更令她憤怒的是,她如何絞盡腦汁,都猜不出謝凌說出這番話的用意來,似乎怎麼想都解釋不通。
可是不重要了。
他們往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阮凝玉走後,空留玉盞邊沿一圈淺紅的胭脂印,還證明著她的來過。
她轉身踏過滿地月光,裙裾拂過月門時,身後突然傳來玉器迸裂的脆響。
謝凌竟將那隻他平日摩挲把玩都小心翼翼的羊脂玉盞,狠狠摜在了青石地上。
她走後,而他那繡著雲紋的衣袖,上面似乎還沾著一絲她若有似無的香氣,又讓人不禁浮想她在榻上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