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拜年(2/2)
「放屁!」李君卿一拍桌子,「那鐵疙瘩能知道哪塊地該深耕,哪塊該淺種?能看出土墒情?」
眼看要吵起來,喬婉怡趕緊打圓場:「大年初一的,吵吵啥?海子,給你爹敬酒!」
李海咬著牙端起酒杯,手微微發抖。陳秀蘭悄悄站到他身後,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午飯很豐盛,但氣氛有些沉悶。飯後,李君卿說要去看老夥計,先走了。喬婉怡留下來幫女兒收拾,李海和陳秀蘭也告辭出來。
回家的路上,兩人沉默地走著。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像撒鹽一樣。
「別往心裡去,」陳秀蘭終於開口,「爹是老思想……」
李海踢飛一塊雪疙瘩:「他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種地不如他,現在想學新東西,他又……」
「他是怕你吃虧,」陳秀蘭柔聲說,「那年鬧饑荒,多虧爹有老經驗,偷偷在自留地里種了早熟的高粱,咱們家才沒餓死人。」
李海不說話了。路過生產隊大院時,他停下腳步。院牆裡停著一台履帶式拖拉機,蓋著帆布,只露出鋼鐵的履帶。他走過去,輕輕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
「開春它就會動起來了,」李海喃喃道,「到時候,爹會明白的。」
陳秀蘭站在他身後,看著丈夫寬厚的背影和那台沉默的機器。風吹起她的圍巾,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走吧,」她輕聲說,「回家我給你煮薑湯,別凍著了。」
李海轉過身,握住妻子冰涼的手,放進自己棉襖里暖著。遠處的村莊籠罩在雪幕中,家家戶戶門上的春聯紅得耀眼,像一團團不滅的火。
正月初二的清晨,李海是被窗外「沙沙」的掃雪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炕上只剩他一個人,陳秀蘭的被窩已經疊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新糊的窗戶紙照進來,在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李海披上棉襖推開門,看見父親李君卿正在院子裡掃雪。老人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像一縷縷輕煙。雪已經停了,但屋檐上還掛著晶瑩的冰溜子。
「爹,這麼早。」李海搓了搓手,從門後拿出另一把掃帚。
李君卿頭也不抬:「人老了,睡不著。」他掃得很用力,仿佛跟雪有仇似的,「你媳婦去井台打水了。」
父子倆沉默地掃著雪。李海偷瞄父親的臉,那張被歲月犁出深深溝壑的臉上看不出昨晚爭吵的痕跡。他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李海終於開口,「昨天在婉茹家,我不該頂撞您。」李君卿停下掃帚,直起腰來:「哼,現在知道錯了?」但他的語氣已經軟了幾分,「去把雞餵了,你娘說今天要殺只雞待客。」
陳秀蘭提著水桶回來時,臉頰凍得通紅。她看見院子裡和諧的景象,眼睛彎成了月牙:「爹,海子,進屋吃飯吧,娘熬了小米粥。」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鹹菜和昨晚剩下的餃子。喬婉怡特意給每人碗裡臥了個荷包蛋,金黃的蛋黃在白粥里像個小太陽。
「建軍他爹捎信來,」喬婉怡一邊盛粥一邊說,「說今天要帶建軍來拜年,順便……」她看了李海一眼,「順便教海子看看那台拖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