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美人兮(1/2)
二月二龍抬頭,城北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驢車緩緩行駛。
車板子坐著的小娘子,正是二八年華,眸光瀲灩,皓腕如雪,粗布麻衣難掩旖麗容顏,雖是半分喜色也無,卻不難看出若是用上好的衣衫收拾拾掇些,會是何等姿色。
臨近北郊的月照山里三層外三層都是遊人香客,原因無他,只因相傳這山頂的淨月寺最是靈驗,姻緣子嗣,發財延壽無有不應。
鄭佑兒原先是不信這些神佛保佑的,若真是傳言那般,不說全天下沒有疾苦之人,就單汝州而言,就是大同福地了。
若如此,自己豈非能求個豪紳富戶之千金,何苦來憂懼爹娘要把她賣給劉家做小。
鄭娘子瞧著她這模樣,故意冷哼一聲,撇了撇嘴:「你也別嫌爹娘心狠,隔壁吳家翠兒是模樣不如你,可去年剛及笈,你吳叔還不是一頂粉轎送她去何員外家做偏房去。」
見鄭佑兒仍舊是半死不死的模樣,自顧自道:「哎喲,這是要逼死全家了,你早兩年就到了歲數了,你爹也是糊塗,愣是張家瞧不起李家看不起的,白養了你這麼久,如今你兄弟到了說親的歲數,還能由著你再留家?你不心疼我和你爹,好歹為宗兒打算不是?」
聽著這般言語,鄭佑兒一時之間只想開口反駁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張家木匠的兒子,與自己年歲相當,怎麼不是良配了?還不是她爹娘想多要十五兩聘禮,這才攪黃了婚事。
說話間離著山再近了些,樹蔭底下拂面的風不再柔和,反倒添了幾分涼。
鄭大坐在驢車前頭,那身灰藍色的麻衣洗得發白,腰間掛著的荷包倒是嶄新,偶爾還能聽到紋銀脆生生的響。
聽得鄭娘子說了半晌,也不見鄭佑兒答話,沉聲道:「你嫁去劉家雖是偏房,可劉家是什麼門戶?你去做小娘也比外頭那些員外地主的大娘子尊貴,怎麼不算攀高枝了!等秋來宗兒再考了秀才老爺,還能給你撐腰,那時就算正室夫人也不敢為難你,這樣潑天富貴的好日子,旁人想都不敢想。」
鄭娘子有了底氣,豎著大拇指道:「劉家是汝州這樣的人戶!你進去是做小娘享福的,又不是做丫鬟伺候人,瞧著你平日伶俐的,怎的如今瞎矯情!」
再往上的路就只能靠走了,佑兒身子清瘦,青色的麻衣隨著她嬌軀跳落地上去,倒像是青鳥般靈動。
「要想考上秀才,自己也不親自來跪著爬上去,文曲星下凡也不至於此。」
少女聲音清脆,那聲調語氣抑揚頓挫,卻是給人添堵的話語,偏偏日頭落下,穿過樹蔭直直在她臉上停留,周身的青綠,唯那一抹透光的白皙,就如寒冬過後春日的生機。
「呸呸呸!你這死丫頭好狠的心,平日裡對你弟弟冷言冷語的,如今在菩薩這裡,還敢混說!」鄭娘子猝不及防一巴掌就要落在佑兒的背上,倒是她熟能生巧,早半刻就躲開了去。
鄭娘子無奈啐了一句,而後雙手合十,虔誠拜道:「菩薩莫怪罪,宗兒今日去學堂溫書,正是用功呢,可不敢耽擱!」
林蔭石徑里,男子的目光躍過那道落地的光斑移至遠方,嘴角微微上揚,倒是有趣。
「大人,閣老的信使還在驛站等著呢。」身後的長隨小聲提醒。
男子微不可察頷首,冷哼道:「方才可聽著了,那婦人說劉家?」
「是,小的也聽到了。」長隨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小娘子看得是美的,劉家可沒有醜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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