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初入昊日,願意相信(2/2)
到了這裡才能看明白:
能多穿過一座城牆,就是高人一等。
十來丈高的城牆,隔開的不是敵人,而是……下等人。
內里三圈內城,自然分別屬於陸雲羅三族。
只是聽說,雲羅兩族似有些爭端。
家族和身份的區分,在昊日山實在是隨處可見,超乎鄭法的想像。
身處此間,誰不羨慕三族?
難怪石難當之前如此想要個陸姓身份。
可惜從鄭法的經歷來看,希望不大:
他穿過一道又一道城門,每過一道城門,入城時候的情形,就會幾乎一模一樣地上演一次。
無論多擁擠的城門,在鄭法報上了石難當的名字之後,所有人都會「恭恭敬敬」讓出一條大道來。
可見石難當背上這口黑鍋之大。
鄭法雖然不是石難當,但一路走來,人人都如此,心理壓力還是大了許多。
……
穿過最後一道城門。
昊日山便雄立在鄭法眼前。
他觀察得愈發仔細,一面熟記,一面和石難當之前的講解一一對照,免得出了紕漏。
抬眼看去,鄭法第一個想法就是——有錢!
一道寬闊的金玉台階,自山腳開始,朝山腰延伸。
聽石難當說,這台階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可容二十四人並肩通過。
最離譜的是,這台階的材質還不是凡玉,而是一種不大便宜的靈材——雖然不是最貴的那種,可如此大的工程,耗費的靈石不可能少。
鄭法走在台階上,細細感受,發現昊日山倒也不是純粹的土豪做派。
這台階中應該有陣法。
具體他當然看不出來,但通過一些符圖來看,這台階起碼有一定的幻術,能夠混淆視線,令人辨不出方位。
土豪是土豪,但土豪也講究實用性。
爬完台階,鄭法便到了昊日山上最大的建築:三宮殿。
三宮,自然分指陸雲羅三祖師。
三宮殿的殿牆都是白色,只是主殿是金頂,左殿是紫頂,右殿是紅頂。
此時只有左殿的門開著。
鄭法深吸一口氣,抬腿走到左殿門口,拱手朗聲道:
「弟子石難當,請見!」
殿中之人,紛紛轉頭望來,目光各異。
「進。」
殿中高坐的雲真仙面色不變,眼神也一點溫度沒有。
鄭法抬腳跨過膝蓋高的門檻,走到殿內。
殿中大概有百來人左右,竟有大半是化神之上的修為。
他們分成三班站立,都穿著昊日山的白色法袍。
只是衣角袖間的顏色不同。
陸族尚金,因此是金色靈絲繡的金邊。
雲族尚紫,而羅族尊崇赤色。
此時,那群衣角繡著紅邊的人,看向鄭法的表情最不善,一個個眼帶怒火。
雲族之人眼神亦是很冷漠。
至於繡著金邊的陸族,表情竟比雲族更厭惡一點。
石難當的師尊也立在其間,只是低著頭,根本不看鄭法。
殿中無人說話,可他們眼中的怒火,厭惡,冷漠,能夠把任何人壓垮。
更不用說,高坐在台上的雲真仙——他看向鄭法的目光,亦是冷颼颼的。
「石難當?你可知罪?」
鄭法低頭拱手道:「弟子知罪!」
一位羅族老者喊道:「雲祖師,這石難當煉劍不利,又毀了我昊日山兩成靈脈,甚至害得聖祖身隕,罪莫大焉!」
「請祖師廢其修為,壓入厲火峰底,受厲火焚身之刑!」
鄭法心知,這是昊日山最嚴厲的刑罰之一,一般來說,只有弒師叛門的弟子,才有如此待遇。
當然,若是算一下陷仙劍一事造成的損失:陷仙劍,羅散仙,還有那麼多靈脈。
昊日山恐怕巴不得石難當真殺了他師尊。
因此這老者這話說出,殿中竟無一人反對,還有人在暗暗點頭,甚至連陸族中幾個和石難當親近之人,此時也沒有開口。
想也知道,這鍋太大,沒人敢挨。
雲真仙看著鄭法,開口問道:
「你可有申辯之詞?」
「弟子不敢,陷仙劍一事,弟子難辭其咎。」
聽了這話,殿中人看向鄭法的眼神,像看個死人。
「既如此,你且說說。」
雲真仙拿出那把九山界出品的陷仙劍,哐的一下,扔在鄭法面前,冷聲道:「說說,這劍是怎麼變成這番模樣的!」
「說說怎麼炸的是我宗的靈脈!」
「天地神煞大陣,出了什麼問題?」
雲真仙在霓裳元君口中,是個比較綿柔的性子,可此時語氣中的怒火卻讓他聲音鏗鏘,震得宮殿的屋頂都在轟鳴。
「不然,你萬死難當其咎!」
一股來自真仙的威壓,籠罩此間。
每個人都是臉色慘白,微微發抖。
「弟子無話可說,只求入厲火峰。」
「我要你說!」
殿中每個人,都看著驚濤駭浪中的鄭法。
「弟子不敢說!」
殿中一時安靜極了。
連雲真仙都愣了下,看向鄭法的眼光微變。
更不用說其餘人了。
「不敢?」雲真仙沉默半晌,忽然開口了,「什麼叫不敢?」
「弟子……怕冒犯了羅祖師。」
更徹底的寂靜,籠罩了眾人。
「大膽!」
方才那羅族老者手指鄭法,喝道:「你是說是聖祖的過錯?」
「弟子不敢。」
不說不是,只說不敢。
誰都明白,他真是敢。
連一旁旁觀的雲族之人都驚了,不顧雲真仙在場,嗡嗡地議論了起來。
而陸族之人,特別是之前和石難當有些關係的,此時看石難當的眼神,跟看到自爆卡車一樣,害怕極了。
以昊日山這種等級森嚴的制度。
以石難當非三族的身份,指控一個羅族嫡系,都算是膽大包天了。
更何況鄭法話中直指昊日三祖之一的羅祖師!
鄭法低著頭,面色惶恐,可心中卻一片冷靜。
這是章師姐給石難當推演出來的唯一生機:
與其自證清白,不如直接掀桌。
說白了,石難當之前是煉化陷仙劍的負責人,很難甩鍋——即便他一點錯都沒有,昊日山損失如此之大,也是死罪。
因此找不到任何角度做無罪辯護。
「你想說什麼?」
「弟子思來想去,回想了很久。」鄭法說著準備好的台詞,「天地神煞大陣出現如此大的問題,化神……實在做不到。」
這話一字不提羅散仙,可字字都是羅散仙。
偏偏鄭法說的事情非常符合玄微常識:
天地神煞大陣,陷仙劍,甚至那麼多靈脈,都不是化神能夠改動,甚至毀掉的。
破壞力也是一種能力。
「弟子原以為是百仙盟鄭法的暗手,」鄭法看了一眼陷仙劍,嘆氣道,「可這煉製手法,都是我昊日山的最高秘法,不修煉我門中功法,不可能有如此成果。」
雲真仙靜靜地看著鄭法,忽然開口道:「你好大的膽子。」
「弟子甘願領死,但只想弄個明白,不然日後……」
羅族之人此時再也按捺不住了,幾個化神拿出本命靈寶,朝鄭法打來。
轟!
鄭法一動不動,那幾人卻倒飛了出去,委頓在地上。
雲真仙收起手掌。
「雲祖師!他不敬聖祖!」
一個羅族之人喊道。
「不敬之罪,自然當罰,可陷仙劍之禍,卻也要查清楚,查明白。」雲真仙的眼神落在鄭法身上,一字一頓,「陷仙劍乃是真仙法寶,無論是誰,都不能逃脫罪責。」
「雲祖師!」
羅族之人不甘喊道。
鄭法直視著雲真仙,見他目光冷冽,卻說著隱隱維護自己的話。
他心中明白,這雲真仙也許沒完全相信自己的說辭,但他……
願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