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你害怕嗎?(2/2)
「夜鶯呼叫老鷹。」
她用事先約定的暗語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說道:「巢穴已確認,幼鳥飢餓,需要更多穀物。」
短暫的靜電干擾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男聲響起:「老鷹收到,穀物已在途中,但需要看到幼鳥的成長。」
「成長需要時間,巢穴守衛森嚴,每次取食只能少量。」
「時間不多。」
對方語氣強硬道:「風暴即將來臨,幼鳥必須在風暴前離巢。」
伊莎貝拉看向攝像頭。
她知道徐雲在看著。
她按照劇本繼續說道:「我需要工具,更好的觀察鏡,更快的信鴿,還有……進入內巢的許可。」
沉默。
長達十秒的沉默。
就在伊莎貝拉以為對方要拒絕時,聲音再次響起。
「許可可以給,但只有一次機會。
四十八小時後,如果你拿不到我們要的東西……」
「我知道後果。」
伊莎貝拉打斷他,聲音里故意摻入一絲焦慮,說道:「但你們也得明白,這裡不是遊樂場。
我差點被發現,安德烈已經失聯,如果你們再逼太緊……」
「這是你的問題。」
對方冷冰冰地說道:「我們付錢,你辦事,四十八小時,最後期限。」
通訊切斷。
伊莎貝拉摘下耳機,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看向攝像頭,點了點頭。
指揮中心裡,劉振武鬆了口氣。
「對方上鉤了,他們給了進入『核心區域』的許可,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但說明他們急需情報。」
徐雲卻盯著屏幕上的信號溯源圖,眉頭微皺。
「追蹤到來源了嗎?」
「在努力,但對方用了至少五層跳板,最後信號源指向……」
技術員敲擊鍵盤,地圖放大,回答道:「南中國海公海區域,坐標不斷變化,應該是某艘船的移動衛星終端。」
「船名?」
「無法確定,但根據航速和航線特徵推測……」
技術員調出資料庫比對,說道:「可能是『海洋探秘者號』,但也不排除有其他船隻參與。」
徐雲放下咖啡杯。杯子與金屬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通知林晚舟,讓『雲豹』在東南亞的所有線人動起來。
我要知道過去一周,南中國海區域所有可疑船隻的動向,特別是那些註冊在離岸公司、頻繁變更船名和呼號的。」
「明白。」
「還有。」
徐雲看向劉振武,說道:「給伊莎貝拉準備房間,按我說的做。
另外,派兩個女隊員『照顧』她,明為照顧,實為監視。」
「她會接受嗎?」
「她會。」
徐雲轉身走向電梯,冷聲道:「因為她沒得選。」
電梯上升,從地下三層來到地面一層。
門開時,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新月島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遠處港口施工區傳來隱約的機械聲。
徐雲走到露天平台,望向東南方向。
那片藏著海蝕洞的礁盤,此刻正隱沒在黑暗裡。
手機震動。
是林晚舟。
「徐總,伯格曼有消息了。」
林晚舟語速很快,說道:「我們的人在馬尼拉一家私人診所找到了他。
他三天前做了膽囊切除手術,目前還在住院,已經安排監控,隨時可以控制。」
「先別動。」
徐雲說道:「盯著他,看他接觸什麼人,特別是軍方的人。」
「明白。另外,關於『幽靈』組織,我們挖到一些新線索。」
林晚舟頓了頓,說道:「這個組織不僅做情報交易,還涉足軍火走私和僱傭兵派遣。
有證據顯示,他們最近在菲律賓和馬來西亞邊境活動頻繁,可能是在為某個『大客戶』籌備行動。」
「什麼性質的行動?」
「還不確定,但規模不小。
我們截獲的通訊片段里提到了『海上平台』『快速部署』和『非對稱打擊』。」
徐雲握緊了手機。
海風吹亂他的頭髮,也吹散了最後一絲倦意。
「繼續查。
另外,幫我準備一份文件。
米勒的所有黑料,整理成可以提交給美國國會、司法部和主流媒體的『套餐』。
我要在必要時,能在一小時內讓這些資料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這需要動用我們在美國的深層資源。」林晚舟提醒。
「那就動用。」
徐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說道:「伊莎貝拉已經交了投名狀,現在輪到我們展示實力了。」
掛斷電話,徐雲在平台上站了很久。
夜空無月,只有稀疏的星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銀鱗。
這座島,這個棋盤,棋子已經擺開,棋手也已就位。
但真正的對手,還藏在更深的陰影里。
他想起伊莎貝拉那個吻。
那不是欲望,而是試探,是確認,是將她牢牢綁在自己戰車上的鎖鏈。
她需要復仇,他需要她的技術和情報。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轉身離開平台時,徐雲沒注意到,遠處一扇剛剛亮起燈光的窗戶後,伊莎貝拉正站在窗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她剛洗過澡,穿著乾淨的白色浴袍,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房間裡很暖和,床很軟,桌上甚至擺著一盤新鮮的水果,與禁閉室天壤之別。
但她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撫過嘴唇。
那個吻的觸感,還留在那裡。
第二天清晨,徐雲在島上的臨時住所醒來。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看了眼手機,凌晨六點。
未讀信息有十幾條,大部分是劉振武發來的夜間監控報告,還有一條來自林晚舟,只有簡短几個字:
「伯格曼今早出院,去向不明,已派人跟。」
徐雲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睡眠不足四個小時,但大腦已經自動切換到工作狀態。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新月島在晨光中甦醒,港口方向起重機已經開始作業,運輸車在臨時道路上往返。
遠處山體上,偽裝成岩石的雷達天線正在緩慢轉動。
這座島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像一頭蟄伏在太平洋深處的巨獸,悄然伸展筋骨。
敲門聲響起。
「進。」
劉振武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臉色不太好看。
「徐先生,出事了。」
他把平板遞過來,說道:「半小時前,我們在馬尼拉的線人失去聯繫。
最後傳回的消息是,他看到伯格曼上了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牌被遮,隨後有另一輛車跟蹤他。
不是我們的人。」
徐雲接過平板,上面是最後一條加密信息的截圖,時間顯示凌晨五點十七分。
「線人身份?」
「代號『漁夫』,菲律賓本地人,為我們工作三年,一直很可靠。」
劉振武說道:「失去聯繫前沒有發出求救信號,可能是來不及,也可能是……」
「被控制了。」
徐雲放下平板,走到房間角落的小型沙盤前。
沙盤上是南中國海及周邊地區的微縮地形,新月島的位置插著一面紅色小旗。
「伯格曼只是個中間人,抓他沒有太大價值。」
徐雲的手指從馬尼拉移到新月島,說道:「對方的目標是我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
「您認為這是『幽靈』的反制?」
「或者是桑托斯背後的人,想看看我們的反應。」
徐雲看向劉振武,說道:「『漁夫』的家人安排好了嗎?」
「已經接出來了,在安全屋。」
「很好,給林晚舟發消息,讓他啟動應急協議,所有在菲律賓的線人進入靜默狀態,等待進一步指令。」
徐雲頓了頓:「另外,讓伊莎貝拉過來見我。」
劉振武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二十分鐘後,伊莎貝拉出現在徐雲的房間門口。
她換上了一套灰色的運動服,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素麵朝天,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幾歲,也脆弱了幾分。
「坐。」徐雲指了指沙發,自己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伊莎貝拉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拘謹。
「伯格曼失蹤了。」
徐雲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們的人跟丟了,線人也失聯,你對他了解多少?」
伊莎貝拉顯然沒料到是這個話題,怔了幾秒才回答。
「漢斯·伯格曼……我見過三次。
第一次在杜拜,他代表『幽靈』來談合作。
第二次在新加坡,他引薦了桑托斯。
第三次在曼谷,他給了我們這次任務的預付金。」
「他的背景?」
「前東德情報人員,兩德統一後失業,做過私人安保,後來加入『幽靈』。
他負責亞洲區的業務接洽和資金流轉,算是中層管理人員。」
伊莎貝拉回憶著:「但他很謹慎,從不用固定電話,每次見面地點都不同,付款方式也是加密貨幣和現金混合。」
「有沒有可能,他已經叛變了?或者被另一方控制了?」
伊莎貝拉搖頭道:「我不確定,但伯格曼是個純粹的生意人,他只認錢。
如果他被抓,要麼是價碼不夠,要麼是……」
「要麼是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徐雲接話。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海鷗的叫聲從窗外傳來,清脆而遙遠。
「你害怕嗎?」徐雲突然問。
伊莎貝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平靜的審視。
「害怕。」
她誠實回答道:「但我更怕永遠活在米勒的陰影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