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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福斯塔特(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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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他?」鮑德溫問。

「就在你父親第一次攻打福斯塔特的時候——女人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宮廷中一向如此,也只有在這兒……」若弗魯瓦先回答了鮑德溫的問題,而後又回答了塞薩爾的問題,接著悠然地說道:「沙瓦爾許諾說,只要阿馬里克一世能夠趕走和殺死他的敵人,他願意為此支付兩百萬個金幣。」

聖殿騎士不懷好意地說道,「那時候你的父親並沒有如人們以為的那樣輕信,他叫我去見沙瓦爾的主人,也就是哈里發阿蒂德,詢問他是否能夠為這份契約做保。他還特意囑咐我說,到時候一定要和哈里發握一握手,叫他發下誓言才能夠回來。」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鮑德溫肯定地說。

「也不是什麼難事。」若弗魯瓦無所謂地道:「我說過,去掉哈里發的冠冕,去掉那些套在他身上的,所謂的默罕默德後裔的華麗外衣後,他也就是一個最普通也不過的少年,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差些,我沒有向他鞠躬,也沒有阿諛奉承他。我甚至可以說是命令般的要求他與我握手,他居然也同意了,雖然這讓他身邊的那些奴才都露出了憤慨的神情。」

「你之前居然沒和我們說過。」

「有什麼好說的呢?如果他們的哈里發阿蒂德是個強壯的武士,得到了他們先知的啟示,能夠空手扼殺豹子,一斧頭砍斷攻城鎚,馳騁在戰場上,叫他的威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話,倒是值得我好好的吹噓一番。

但他呢,一個被錦緞堆起來,如同女人般的傢伙……哦,」他瞥了一眼塞薩爾,「我不是在說你——總之你們很快就要見到他了,見到他,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塞薩爾在比勒拜斯已經見過了哈里發的宮殿,不過那裡終究只是行宮,與這座龐大的建築群完全沒有可比性。

哈里發在福斯塔特的宮殿簡直就如同一座新的城市。

他們騎馬從高聳的拱門進入,一路上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鱗次櫛比的建築,庭院和密林,才終於來到一座鑲嵌著綠色與藍色馬賽克的城牆前,大門向著兩側打開,但迎面而來的不是明亮的庭院或是奢侈的廳堂,而是一條幽暗的甬道,甬道兩側還站立著撒拉遜人的衛兵。

阿馬里克一世身後的騎士們下意識地直起腰,忘記這裡早就被國王的軍隊占領了,這些撒拉遜人還佩戴著彎刀,但刀鞘里空無一物,就像是現在的福斯塔特。

果然,等國王下馬,走向甬道的時候,這些纏著頭巾的衛兵全都恭敬地半跪了下來,並沒有半點僭越無禮的舉動,他們一起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這段路不知道為什麼被有意締造得格外陰冷漫長——「當那些維奇爾和埃米爾(地方上的行政長官與軍事首領)走過這裡的時候,肯定會格外的緊張與憂心忡忡。」鮑德溫對塞薩爾說。

「一百年前或許如此。」塞薩爾毫不客氣地說,法蒂瑪王朝與亞拉薩路王國是完全不同的政治體系,前者的宮廷中君王有著一言定生死的權利,後者的宮廷中國王更像是一個大家長,他擁有比其他成員更多的權力,但這不意味著他可以為所欲為。

只是擁有一切也未必是樁好事,就像是這位哈里發阿蒂德的祖父,父親,兄長的死亡都和正常沒什麼關係,而他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而在甬道的盡頭,竟然是個巨大的湖泊,人們需要穿過一座白色大理石的橋樑才能抵達對面的建築,而在湖泊的左右兩側,在低垂的翠枝之間,隱約傳來了動人的歌聲與鳥兒的鳴叫。

等他們踏入哈里發的宮殿時,幾十個宦官依然殷勤地服侍在年輕的哈里發身邊,他果然如若弗魯瓦所說,是個羸弱的少年人,裹著巨大的頭巾,頭巾上插著一根鑲嵌寶石的金羽毛,身著深紫色的絲袍,他嘴唇發白,也不知道是因為身體狀況還是因為不可測的命運。

沙瓦爾望向他的時候,居然沒多少輕蔑的意味,反而有些憐憫,他仍舊無比卑微地跪在地上,三次跪拜,並親吻哈里發阿蒂德的腳,並攙扶著他,把他領到阿馬里克一世的面前:「請憐憫他吧,」沙瓦爾說:「他也曾是個和您一樣的君主,他和您的兒子一樣大。」

阿蒂德在沙瓦爾的示意下向阿馬里克一世鞠躬,並親吻了他的手。

「我寬恕你,」阿馬里克一世說:「只要你別做蠢事。」

沙瓦爾鬆了口氣,他放開手,仍由幾名騎士將哈里發阿蒂德帶了下去。

「我為您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沙瓦爾說:「陛下,您是這座宮殿,這座城市,這個國家的新主人了,您應當在這裡款待您的客人,好叫他們知曉您的權威與慷慨——我也已經為您準備了贈送給他們的禮物——不在那一百萬個金幣之內。」

阿馬里克一世似笑非笑地瞥了沙瓦爾一眼,沙瓦爾卻只是低下了頭:「我很有用,陛下,您會發現,我很有用。」

也不知道當初沙瓦爾用的是什麼藉口,無論讓什麼人來看,這場宴會都稱得上是美輪美奐,毫無缺憾,他成功地將撒拉遜人與基督徒們最熱衷與最擅長的娛樂與美食糅合在了一起,大量的,熱氣騰騰的肉食,甘甜的葡萄酒和爽口的啤酒,撒了珍貴香料的湯和水果,澆淋著蜂蜜而變得金燦燦的成迭的蜜餞與糕餅……

詩人唱起了查理曼大帝,埃涅阿斯(羅馬的創建者),亞瑟王的故事,撒拉遜人的樂師也彈奏起了他們的音樂,沙瓦爾身邊的宦官也領來了幾個美貌的女奴來跳舞,她們或許並不能與希比勒公主相比,但也有一種別具風情的美貌,至少有幾個爵爺已經交頭接耳,詢問是否有奴隸商人出售年輕的撒拉遜女人。

塞薩爾因為鮑德溫的關係,也得到了如同王子般的待遇,這種待遇如同溫熱的浴水那樣能叫人渾身酥軟,忘乎所以,他卻不怎麼感興趣,尤其是廳堂里的氣味越來越駁雜,厚重的時候,他更是想要離開——他低聲和鮑德溫說了幾句,獨自起身走到門外。

說是門外,也不那麼確切,因為他們是在一個面對湖面的多廊柱大廳里舉行宴會的,從座位上就可以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兩側是猶如天鵝雙翼般展開的露台,露台上花草繁茂,月光皎潔,空氣更是清涼得猶如一捧冰水。

「誰?!」

塞薩爾才獨自待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個影子緩慢地出現在自己身側,他沒有大聲叫喊,因為來人已經露出了身形——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年人,一見到他就立即跪伏在了地上。

他甚至比塞薩爾還要小一些,有著乳白的膚色與褐色的短髮,還有一雙藍眼睛,塞薩爾微微一怔,頓時感覺到一陣不舒服,那人……是個宦官。

「請不要高聲叫喊,大人,」他懇求道:「我是受了別人的委託,為他送一封口信給您。」

「誰給我的口信?」塞薩爾並不認為這裡有誰需要傳口信給他。

「他說,他憐憫了那隻從他面前走過的牛,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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