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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侍從間的比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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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黎波里伯爵的繼承人擦了擦臉上的血,看向昏沉天色中的塞薩爾,本來他是看不清的,今天塞薩爾身著灰黑色的外套,幾乎能與黃昏時刻的城牆融為一體,但王子鮑德溫已經走近了他的新侍從。

自從被確認得了麻風後,鮑德溫的衣著就從奢侈轉向了樸素,時常穿著一身謙卑的本白長袍,他正在和塞薩爾說話,檢查他的手。

塞薩爾的右手無力地垂著,剛才他為了拉住大衛,無暇考慮姿勢和用力方式,腕關節脫臼了。大衛怔怔地看著他們,想起很久以前,他在武技課上受了傷,鮑德溫也這樣看過他的傷勢。

「沒什麼大礙,」鮑德溫說:「修士馬上就來。」

一直在旁邊監督的騎士果然很快就叫來了修士,他們不被允許,也沒有這個能力治癒鮑德溫的麻風,但要治療塞薩爾的脫臼,以及大衛的鼻子骨折,牙齒脫落倒不成什麼問題。大衛的血止住之後,推開了修士和同伴,徑直走到鮑德溫面前:「殿下,」他說:「讓我回來吧,我不怕麻風病。」

鮑德溫注視了他一會,「別說這種無用的話。」

如果說輸給塞薩爾讓他如遭重擊,那麼鮑德溫的話就像是刺向他心口的一把匕首,將裡面的污穢都掀開了暴露在天光之下,大衛皺著鼻子,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這是歉疚與痛苦的眼淚,為了他的卑劣。

他的父親的黎波里伯爵在被阿馬里克一世拒絕了一次後,就再也沒有提起讓他回到王子身邊的事情,大衛知道這不單是因為麻風病,還有鮑德溫可能要被剝奪繼承權,被發配到修道院做修士的緣故。

伯國的主人怎麼能去做一個修士的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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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很快傳到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這裡,雷蒙對大衛輸了比斗的事情並不在意,畢竟騎士們幾乎只用刀劍說話,一介凡人如何能夠確保自己永生不敗?至於那個招人厭煩的僕從……希拉克略也已經提醒過他。

既然阿馬里克一世與鮑德溫都已經給出了承諾,作為臣子他就不應越俎代庖,至少在對方尚未玷辱騎士的榮譽之前,他應當賦予對方應有的尊重。

他煩惱的是如何面對兒子大衛,若說他繼承了祖父土魯斯的雷蒙四世的一半固執,那麼大衛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雷蒙曾經驕傲過自己有著這麼一個勇敢且品德高尚的孩子,現在卻要為這份正直擔憂。

大衛原本有許多話要說,鮑德溫曾經對他如何的好,簡直與有血緣的兄弟一般;阿馬里克一世也把他當做子侄看待;作為一個將來的騎士,他本應將自己的忠誠與憐憫交付給曾經發了誓的主人……

但一看到他父親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銀白中混雜著黑色的短髮,複雜難明的眼神,他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如今也不過三十五歲,他的蒼老都是由戰爭與勞碌帶來的,而他付出一切也不過是為了土魯斯的約當能夠在阿拉比半島上將血脈永遠地流傳下去——鮑德溫是阿馬里克一世的獨生子,他何況不是的黎波里伯爵的獨生子?

「對不起,」他哽噎著說:「對不起,但爸爸,我想念鮑德溫,我很想他。」

的黎波里伯爵深深地吸了口氣,走上前去,緊緊地將大衛的頭抱在自己胸前,「怎麼會這樣呢?」他無數次地重複著問自己,問上帝,問冥冥中不可測的命運,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

此時大衛卻突然有了個想法:「爸爸,」他抬起頭,殷切地問道:「我能與鮑德溫成為天主見證的兄弟麼?」他想起來了,他和鮑德溫都還沒舉行過揀選儀式呢。

雷蒙遲疑了一會,「恐怕不行,」他說,「鮑德溫的揀選儀式可能要提前舉行了。」阿馬里克一世肯定也對他們的遲疑有所不滿,他借著他們的手考驗新的僕人和侍從,卻不再允許他們的兒子再一次成為鮑德溫所信任的人。

他不去看兒子失望的臉,嘆了口氣,重新回到書桌前,投入到無盡的公務中,希望它們帶來的煩惱能夠取代這些無從解決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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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

亞比該被一記耳光抽到了地上,他耳朵轟鳴,眼睛腫脹,嘴巴裡面又甜又腥。

「要是弄髒了我的地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輕輕地說:「我就用鞭子抽你!」他看著亞比該急急忙忙地按住了嘴,眼中的輕蔑更是不加掩飾:「我還以為你做了什麼好事兒呢?!原來就是這個?」

亞比該偷偷地用天鵝絨袖子吸走了快要溢出來的血,急急忙忙,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但是……父親,只要他們爭鬥起來,無論誰輸誰贏,對我們來說,都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他竭盡全力地闡述著自己的想法:「大衛贏了,鮑德溫肯定會厭惡那個令他蒙受了恥辱的奴隸,並且疏遠他;若是那個奴隸贏了呢?就如我們看到的,大衛顏面無存,今後那奴隸更是沒法得到的黎波里伯爵一星半點的好感……」

博希蒙德聽了,竟然發出一聲銳利的笑聲來,這個笑聲可不代表讚許,反而滿懷譏諷。

他大踏步地走到兒子面前,俯下身來,兩張極其相似的面孔靠在了一起。

我們曾說過,阿馬里克一世猶如一頭盛年不再但威勢猶存的獅子,的黎波里伯爵好似一頭沉穩強壯的巨熊,安條克大公呢,他就像是獵豹與狐狸的綜合體,矯健而又不失機敏,他的容貌在三人中是最可稱道的,但不管怎樣俊秀的面容,在失望與暴怒的折磨下都會變得格外恐怖。

「再說一遍。」他命令道。

「就……就是……他們爭鬥起來……」

「不是那個,」博希蒙德冷冷地說道:「『奴隸,那個奴隸,那奴隸』……可憐的小傻瓜,你說了那麼多遍奴隸,卻沒覺察到嗎?」他充滿了憐憫地說道:「你攛掇的黎波里伯爵的獨生子去和一個奴隸決鬥,就意味著把他放在了和你們平齊的位置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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