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挾(1/2)
卡馬爾的倉促來訪也在塞薩爾的預料之內,畢竟此時的阿頗勒隨時都有可能陷入無法挽回的混亂之中。
但他沒想到的是,卡馬爾只是遲疑了一下,就向前一步,堅定地將自己的雙膝放在了地上,而後是自己的額頭和雙手,他就像是跪拜一個蘇丹那樣跪拜塞薩爾,在塞薩爾下意識的退了一步的時候,他伸手拉住了這個年輕騎士的長袍一角,並把它放在這了自己的唇邊。
有那麼一瞬間,在場的人都以為他是瘋了——他錯誤地將一個基督徒騎士看作了蘇丹或者是他的繼承人。
「您一定以為我是發了狂。」卡馬爾也能猜到他們心中所想,他抬起頭來,面色灰白,嘴唇發紫,但說出來的話,依然那樣的堅定和清晰:「大人。」他嘶啞地說道,「我給您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您的父親約瑟林三世,以及您的母親,那位可敬的亞美尼亞公主都已經死了。」
雖然已經猜到約瑟林三世和他的妻子凶多吉少,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塞薩爾連同他身邊的人還是不由得心頭一沉。
「他們怎麼死的?」
「中毒而死。」卡馬爾飛快的說道,「他們原本被蘇丹努爾丁交給了他的次子,以及他的母親,在距離阿頗勒大約一日路程的堡壘中被囚禁、看護,雖然並未得到如同蘇丹之子般的待遇,也能算得上衣食無憂,約瑟林三世除了偶爾咳嗽之外並無病症,他的妻子則是心情憂鬱而導致身體虛弱,難以行動。
但就在我們進入阿頗勒之前,有人將他們帶離了那座堡壘。等我們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死去了好幾天。」
「好幾天,」若弗魯瓦忍不住高聲道:「也就是說,直到現在你們才決定來告訴我們這件事情!」
「因為在今天之前,我也同樣被嚴密地監視著。」卡馬爾爭辯道:「事情又是發生在我們回到阿頗勒之前——如果我能,我肯定會的,那麼要犧牲我的榮譽和性命,或者說,任何一個懂得其中利害的人,只要知道了這件事情都必然會竭盡全力的阻止——雖然我們並未沒有在羊皮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但撒拉遜人同樣注重口頭上的約定——何況這份約定是我代蘇丹的三個兒子承諾的。」
「那麼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嗎?是你們的敵人,還是我們的敵人?」若弗魯瓦踏前一步,咄咄逼人的問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做出這件事情來的人,既是你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敵人。」
「我看這可未必。」若弗魯瓦冷漠地答道,「或許你應該知道一下,我們今天收到了怎樣的一份禮物。」
「我已經知道了。」
作為蘇丹努爾丁曾經最為器重的大臣,距離大維齊爾也只有一步之遙的卡馬爾在宮廷中當然也有著數不清的眼線。他當然知道二王子做下了怎樣的蠢事。
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蠢貨甚至不知道這些年輕的騎士中,絕大多數都是發了守貞誓言的,他們不能結婚,也不能夠接近女人,何況這些女人還都是異教徒。
他用收買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的方式來收買他們,不做任何區分,幾乎就是將對他們的輕視與敷衍擺在了桌面上,基督徒的騎士們將之視為一種挑釁,或者是羞辱,也完全說得通。
「我……」塞薩爾沉默良久才問道:「那麼我的父親以及他的妻子現在在哪兒呢?」
「現在在我這裡——我必須向您致歉……大人,我能力有限……」
「不,」塞薩爾說:「你只是在等待蘇丹落葬,等待阿頗勒的局勢發生變化,但現在看起來這個變化並不是你想要的。」他一針見血地說道,令得愧色湧上了卡馬爾的面頰。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這可能是悲慟的驟雨,也有可能是憤怒的風暴。
卡馬爾可以理解,塞薩爾和他的姐姐還是個幼兒時便與約瑟林三世分離。在接下來的十幾來年中,他們更是遭到了出賣,擄掠,顛沛流離了不知道多久。
塞薩爾是一個貴胄之子,卻差點成為了蘇丹或者哈里發後宮的一個宦官,即便他幸運的在被閹割前就得到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拯救和寬恕,但之後的幾年中,他依然因為身份不明而不斷的遭到攻擊和鄙視。
或許正是因為之前遭受了這樣多的折磨,幸運女神終於願意垂憐他,讓他的姐姐納提亞陰差陽錯地離開了阿頗勒,蘇丹的後宮,被作為一份禮物送到了亞拉薩路。
而這個女孩令人驚異地記得他的養父母所交託的一切,用一筆價值二十萬金幣的秘藏,以及由埃德薩大主教親筆撰寫的文書,十來個尊貴證人的簽名佐證,證實了自己和弟弟的身份,她是約瑟林三世之女,而塞薩爾更是埃德薩伯國唯一的繼承人,他的血脈高貴而又虔誠,又與亞拉薩路國王緊密相連,可以說,他一躍由一個小奴隸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貴族。
這一路上,他懷抱著的是怎樣的心情呢?沒有一個兒子會不孺慕自己的父親,渴望與他重見的,何況約瑟林三世做到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事情,他在五歲起就進了阿頗勒,若是一個懦弱的人,他或許就會甘於過著這種充滿了屈辱與不安的生活……但他始終不曾辱沒過他的血脈。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將兩個孩子送出阿頗勒,會引起蘇丹努爾丁的震怒和猜忌嗎?他並不能保證,努爾丁是會繼續讓他作為一個人質活著,還是決定送他去見上帝,單就這份恩情,眼前的這個少年人,就絕不會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父親的死亡無動於衷。
萬幸的是,第二王子和他的母親還是亡羊補牢般地做了些事情——他們請基督徒的教士為兩人做了臨終聖事,並且斂骨——」對於火葬的態度,撒拉遜人與基督徒有著相同的看法——一個是「火獄」,一個是「燃著大火的地獄」。
被烈火焚燒會被看做一種刑罰或是詛咒,但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放著這對不幸的夫妻不管……所以他們採用的正是之前提到過的做法——當路途遙遠,無法將遺體送回故地安葬的話,他們就會設法只留下死者的骨頭。
不過這對母子的想法,更有可能是打算將其作為談判破裂後的重要籌碼之一。但是他們沒能看護好活的約瑟林三世,現在死了的也不能,卡馬爾利用了幾個被他收買的宦官和宮女將這兩者的遺骨調換了出來。
他承認這種做法非常卑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他直接叫跟隨在身後的僕人將一個鑲嵌著黃銅角的香柏木箱子放在了塞薩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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