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事(上)(2/2)
「國王叫教士來看過了……只能延緩病症的進展,不能治癒。」
這些教士都被國王的騎士們帶下去處死了,說來好笑,宗主教還用他們威脅過國王,沒想到他們根本就是一群酒囊飯袋——當然,希拉克略作為新的宗主教,為此簽署了好幾份贖罪券,國王用前宗主教的財產來支付。
國王甚至抱怨過,如果塞薩爾不是「蒙恩」,而是「賜受」就好了,既然聖人要叫他去做鮑德溫的盾,又何必讓他去做一個騎士呢——若是以前,希拉克略也會贊同。
但到了今天,希拉克略又覺得,塞薩爾所遭遇的不幸,不該成為他被犧牲的理由。如果說在「揀選儀式」前他還對鮑德溫王子有所偏向,那麼在「揀選儀式」後,塞薩爾在儀式中的表現卻在天平的另一端加上了好幾枚沉重的砝碼。
有膽略,善籌謀,能夠隱忍,也足夠果決,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但需要犧牲的時候也不會有絲毫猶豫——這樣的品質,以及……出身,希拉克略見過還是奴隸時候的塞薩爾,這樣一個健壯又完美的男孩不會是一個農夫或是工匠的兒子。
他甚至派人去找過那個以撒奴隸商人,想要從他身上著手調查塞薩爾的來歷,可惜的是,那個以撒商人突然就像是掉進了大海里的一滴水,怎麼找也找不到了。
但就算塞薩爾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如今他也有身份,就像是阿馬里克一世所說的那樣,對於修士來說,學生就等同於自己的兒子,這個孩子同樣有需要繼承的東西——如果希拉克略是那種甘於清貧,厭惡權勢的苦修士,他就不會出現在阿馬里克一世身邊,他現在也確實攀爬到了一個聖職者能夠登上的最高位置。
「每個人都會偏心自己的孩子。」修士喃喃道。
他問了塞薩爾感望聖人的事情,塞薩爾如實說了,希拉克略並沒有懷疑,只是思索了一會,很快就放下了,「這世上什麼事情都會發生,沒關係,這反而好,你只要說你的感望聖人是聖哲羅姆就行。」
他伸手摸了摸塞薩爾的頭:「有件事情要問問你,若望兄弟想要來看看你,你要見他嗎?」
塞薩爾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為什麼不可以?」他爽快地笑了笑:「我也很想念他。」但自從來到聖十字堡,波瀾不斷,等到他可以單獨外出了,又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揀選儀式」做準備。
若是換做別人,心中可能會生出一點芥蒂,畢竟若望也說過,想要塞薩爾做他的學生,不是國王索要,什麼人來他都不會肯的。
之後塞薩爾想要進入聖墓教堂苦修,想要聖殿教堂的地圖,傑拉德家族也是無所不應(只是希拉克略後來知道的),傑拉德家族的達瑪拉還是塞薩爾承諾過,做了騎士就要來向她發誓忠誠的貴女。
希拉克略卻不會這麼想,他的名字雖然來自於一位偉大的拜占庭皇帝,出身卻並不怎麼高,他是阿馬里克一世的修士,而阿馬里克一世原先也不過是富爾克五世和女王梅利桑德的次子,如果不是鮑德溫三世沒有子嗣,他現在也不過是個臣子或是將領。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出身,他會對塞薩爾心生憐憫與欣賞,也不會介意他有另外的資助者,在人心叵測,變幻不定的聖城,哪怕多一條纖細脆弱的藤蔓握在手裡也是好事。
何況傑拉德家族還不是一根藤蔓而是一棵參天大樹——1099年,勃艮第公國貴族傑拉德和幾名夥伴在聖若翰洗者堂附近的醫院內成立了「亞拉薩路聖若翰善堂騎士團」,庇護了無數朝聖者。他以此功勳升上天堂,與聖人肩並肩地坐在一起,他的家族也因此成了「神聖家族」,聖地一日不陷落,權力場上就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而且比起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要更溫和,更仁慈,從朝聖者們時常調侃般地說,「捐錢去殺人」的是聖殿騎士團,「捐錢去救人」的是善堂騎士團上就可見一斑。
塞薩爾的性格,就算沒有聖墓騎士團(作為鮑德溫王子的侍從,他大概沒什麼選擇),希拉克略都不會建議他選擇聖殿騎士團。
胖乎乎的若望院長在第二天就騎著騾子來了。
若望院長現在的體重,從他帶來給塞薩爾的禮物就能看得出。
一大罐子加了迷迭香的清燉羊肉,一大罐子撒了橄欖的油炸醃鵪鶉,一大罐子洋蔥胡蘿蔔煮驢肉,「這些都是對身體很有益的東西,是傑拉德家族的秘方,吃過的騎士數不勝數,有奇效。」他得意地朝塞薩爾眨眼睛,又輕蔑地說:「我猜這裡大概沒什麼好東西。」
這點倒是說對了,別看修士們一年裡要齋戒200天左右——普通人齋戒日大約在160天,但修士總有一些特殊的時候,譬如說,自己犯了罪或是別人犯了罪——但要說修道院裡的廚師手藝好,還是城堡里的廚師手藝好,毫無疑問,前者!
而且聖若翰洗者修道院裡的修士廚師還挺願意和塞薩爾探討一下廚藝的。
還有一匣子蜂蜜桑葚干,一匣子蜂蜜海棗,一匣子蜂蜜無花果乾。「你把它們藏起來,」若望院長還附帶了一個帶鎖的小箱子:「別太慷慨,見誰都分一口,鑰匙你自己掛在腰帶上。」
一旁的朗基努斯咳嗽了一聲:「我是他的僕人。」這種東西不該讓僕人保管嗎?
若望院長斜了他一眼,「你可以向你的主人討。」
接著,若望院長又拿出了三個小盒子,一盒子乳香,一盒子花椒,一盒子藏紅花,這下子朗基努斯也不敢開玩笑了,這個拿出去直接就可以換成金子,或是其他與金子等價的東西。
「安心拿著,」當塞薩爾詢問地看過來時,若望院長說道:「傑拉德家族為了慶祝王子鮑德溫被『選中』,送出去的東西是這些的一百倍。」
「但我只是個侍從。」
「你知道嗎,」若望院長答非所問地道:「傑拉德家族曾經做過很多次選擇,最著名,也是最為人所知的一件事情就是我的曾祖父向法蒂瑪王朝哈里發阿里·扎希爾懇求,在朝聖路上建造一座醫院,用來幫助所有的朝聖者。」
他垂下眼睛:「之後我們也一直在做選擇,包括放棄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之位,你也只是一個選擇,塞薩爾,傑拉德家族和善堂騎士團或許不如聖殿騎士團富裕,但相信我,我們要比他們慷慨得多,而且……」
他捧了捧肚子:「我們的先祖是商人,所以他的孩子幾乎都繼承了一個優點,那就是不在意一時的得失。」
在入口的東西後就是上身的東西:「你和王子鮑德溫都被選中了,也就是說,你們很快就會晉升為扈從,一般而言,扈從應當到其他領主的城堡里去做,但王子的身份特殊,大概不會離開亞拉薩路,又要跟隨在他身邊——你需要幾身體面的好衣服。」
他的想法居然和艾蒂安伯爵一樣:「一旦成為了扈從,你就不能樣樣靠王子給你配備,雖然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等一下,」朗基努斯睜大了眼睛:「那是什麼,紫絲帶嗎?還是加了金邊的?」
「拿來系在你的胳膊上或是脖子上……」若望院長對塞薩爾說。
「不,我的意思是,」朗基努斯說:「雖然這裡是亞拉薩路,但我知道拜占庭的皇帝對紫色絲綢與金邊鑲嵌的織物制定了法律,僭越者會以叛國罪被處死。」
「你可以,」若望院長嘆了口氣:「我們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與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已經談定了婚約,下個月公主就要來到亞拉薩路,他們會在六月前結婚,亞拉薩路來了很多拜占庭的商人,他們帶來了很多絲綢——據說,瑪利亞公主送來了三套紫袍給她將來的丈夫,一件紫斗篷給她將來的繼子王子鮑德溫。」
他注視著塞薩爾:「當她來到亞拉薩路,國王和王子必然會穿著紫袍與紫斗篷前去迎接,你若是隨行,身上最好也能帶上一點屬於拜占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