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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操心的鮑德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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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瑪拉想要占卜什麼,就算鮑德溫不說,女伯爵也能猜到七八分。

梅莉桑德終究只是個例,這個時代的女性多數在經濟和政治上沒有任何權力,她們不可能穿上盔甲,上馬打仗;也不可能走進朝廷,談論國事;即便她們進了教會,也只能做修女,而每座女子修道院的管理者還是當地的主教,女人並不能得到聖品,哪怕是最低級的。

大部分貴女們期望的還是得到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一個與她門當戶對的年輕人,年輕強壯,謙卑有禮,既是一個英武的騎士又是一個多情的詩人,最好不要太粗魯,尤其是酒後。

「達瑪拉得到了什麼結果,她告訴你了嗎?還是保留了這個秘密?」

「修士說她的榮光將會延續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女伯爵有點猶疑,這或許是個好的占卜結果,一個貴女即便戴上了后冠,也未必不會生出別的波折。

有時候,或是為了嫁妝,或是為了領地,或是為了子嗣,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的妻子,哪怕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哪怕孩子也會因為婚約失效而淪為私生子,他們也不會在乎。

「那麼塞薩爾呢?」

說起這個鮑德溫就想要笑,「我剛才說過的,您知道,因為修士要求占卜者必須和他單獨待在帳篷里,為了我的安全,塞薩爾就提議把他捆起來,只留下嘴巴和眼睛……」

「哦,我知道,」女伯爵眨了眨眼睛:「他並沒有說錯啊。」地占術是一種相當古老的占卜術——占卜者用一根棍子在地上戳出單數或是雙數的小點,至於戳多少,怎麼戳,全憑聖人的恩惠或是大地之靈,當然修士肯定是前者。

戳完了再進行解讀,每組數字與形狀都不同的小點都代表不同的單詞,「男人」、「女人」、「小幸運」、「大幸運」、「損失」……等等,把它們連起來就是顧客需要的答案了。

希拉克略的課程上講到過,塞薩爾又看見了木棍,修士就這麼倒了霉,最可恨的是,鮑德溫走出帳篷後,達瑪拉進立即跑了進來,甚至來不及叫騎士們給他解開繩子!

「塞薩爾也沒有嗎?」女伯爵有點奇怪,塞薩爾不是那種蠻橫的孩子。

「他還沒走進帳篷呢,」鮑德溫說起來就忍不住笑,「那個修士就在大聲嚷嚷,說就算不用棍子,他也能占卜得出那個綠眼睛小混蛋的將來——他詛咒塞薩爾今後的一年裡……雞蛋發臭,美酒發酸,床單里爬滿跳蚤,頭髮里滿是虱子,上馬失蹄,跳舞崴腳,打獵歸來雙手空空……」

「那個修士肯定氣得不輕。」女伯爵忍俊不禁道,雖然說人們應當給予修士一些尊重,但這個修士可太有趣了。

但鮑德溫馬上說,他們還是給修士解開了繩子,給他留了三個銀幣的占卜費用:「不過被塞薩爾拿走了一枚,」鮑德溫說:「他說可以自己拿到聖若翰洗者堂去,就不勞修士大駕了。」

修士若是為了什麼事情收取費用,接受饋贈,肯定說,他要拿去賑濟窮人,或是投進教堂的募捐箱——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被他們拿去換成啤酒,麵包和干肉條了……

「塞薩爾在報復呢,」有點孩子心性是好事,女伯爵陷入了沉思,但這個修士也不是一個普通人,他聲稱自己感望到了聖人以諾,沒關係,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很少會有人與他較真,可他一眼就能看出塞薩爾的弱點——塞薩爾太愛乾淨了。

不是說鮑德溫和達瑪拉就骯髒了,騎士們在覲見一位貴婦人的時候也會將自己打扮得乾淨利落,但塞薩爾,該怎麼說呢,他對於潔淨的要求像是有上百條嚴苛的律法銘刻在意識和軀體裡,往往下意識地就去做了。

就算是她的丈夫阿馬里克一世也會用袖子擦嘴,用手指揩掉鼻涕,隨地吐痰,但只要他記得換衣服,洗手指,吐痰沒吐到別人衣服上,還記得用腳擦掉痰液,人們還要誇讚他舉止優雅呢……

大部分騎士更是邋遢和油膩的代名詞。

此時的人們對衛生並沒有那麼看重,他們在一個杯子裡喝水,直接伸手到碗盤裡撈肉,掀起袍子隨地便溺,長時間不洗澡——不是不允許,要麼是沒資本要麼是沒時間。

被子裡的跳蚤,頭髮里的虱子,對他們來說是陪伴著自己一路長大的好朋友,可不算是詛咒。

而她前兩天才第一次見到塞薩爾,和兩個孩子待了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她就擦了不下十次手,三次臉——塞薩爾居然準備了許多條浸過水的亞麻布。

換做別人,女伯爵就要懷疑他是否在有意嘲諷鮑德溫,但鮑德溫和塞薩爾那種熟悉到完全不用考慮的姿態和手勢——鮑德溫伸出手,塞薩爾給他擦手,指縫裡都要擦到,擦完了塞薩爾遞給他一塊乾淨的亞麻布,他自己擦臉,連耳朵根後面都會擦到。

女伯爵都有些臉紅,她自己有時候也會忘記那兒。

而她將鮑德溫抱在懷裡的時候,雖然鮑德溫的手指還是觸感遲鈍,但在他身上聞不到那種麻風病人常有的鳥羽氣息,也沒有看到潰爛的地方,還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

作為一個母親,她當然欣慰於自己的兒子能夠被照料得這樣好,但她也會疑惑,據說塞薩爾是個以撒人的奴隸,阿馬里克一世說他失去了記憶,但應該出身不低,可什麼樣的出身,才能讓他這樣自然而奢侈地使用亞麻布呢?

不過女伯爵畢竟不是阿馬里克一世,或許是因為女性所有的細膩心思,她能看出塞薩爾對鮑德溫的好並非浮於表面,甚至沒有什麼圖謀,偶爾表露出的一些態度——像是長者對待幼兒,也並不那麼刺眼。

阿馬里克一世將鮑德溫放在自己的立場(將來的國王)上看待,當然會覺得塞薩爾僭越了,女伯爵依然將鮑德溫看做一個孩子,她只會猜測塞薩爾原先可能有個弟弟或是妹妹,他只是依照以往的經驗做事罷了。

「對了,塞薩爾呢?」女伯爵問道,之前兩個孩子總是如影隨行,從不分開的。

「塞薩爾去幹活了。」鮑德溫沒精打采地說。

拜占庭的公主已經到了雅法,明天就要入城,國王與所有的達官顯貴都會前去迎接,希拉克略才披上宗主教的袍子,就和城堡總管一起投入了猶如漩渦般的諸多待辦事務中,就連鮑德溫的課程都停了,因為所有能用的人都要披掛上陣。

現在阿馬里克一世忙得連貓的爪子都要借過來用用,鮑德溫都被交待了一大迭帳冊——這不在侍從的職責內,誰讓他的課程中有數學呢,「我來幫你。」女伯爵說,作為城堡的女主人,管理帳目也是必修課,鮑德溫頓時喜笑顏開地抱了一大堆羊皮冊子過來。

「塞薩爾本來是和我一起看帳冊的。」鮑德溫一邊搬來沉重的算板桌,一邊說道:「他算得又快又好,但聖殿騎士團那一個勁兒地叫缺人,」他咬牙切齒地說:「反正那個若弗魯瓦,自打塞薩爾和他出去過一次,他就變著法兒地叫他出去,嘿,我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就是想讓塞薩爾去做他的侍從。」

「若弗魯瓦富勒嗎?」女伯爵故意說:「那還不錯誒。」

「媽媽!」

「那麼塞薩爾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他和我發過誓,我也和他發過誓,我們是沒血緣的兄弟,聖殿騎士團要守貞,如塞薩爾這樣的容貌和人品,沒有一個繼承人多可惜,我……」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如果您聽見了什麼好事兒,也記得和我說一聲。」

女伯爵強忍著笑容,雖然,按照鮑德溫的年紀,開始操心侍從的婚事也不算奇怪——貴族們多得是還在襁褓之中就開始尋覓婚事的——塞薩爾和鮑德溫差不多大,鮑德溫還將他的出生日定在了2月2日,和自己一樣,過了2月,他們就十歲了。

男人十四歲,女人十二歲就能結婚,尋覓合適對象的時間不算,兩方反覆拉扯,談判也要好幾年,所以別看他們還是孩子,時間如同白馬過隙,一眨眼就過去了,男人是可以在年齡上放寬一點,但誰讓塞薩爾沒有任何根基和依靠呢。

「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伯爵也湊過頭去,用很小的聲音問道,一邊在算板上放下一顆染成紅色的石子兒——這種算板可以被看做平面的中式算盤,石子兒是放上去而不是串起來的,橫豎杆也只是畫在石板上的線條,但計算方式大差不差。

「漂亮的!」鮑德溫馬上說,但隨即他又咂了咂嘴,遺憾地說:「不不不,容貌端正就行,我還想要他們的孩子來做我孩子的侍從,但最好是個富有的女繼承人,有領地那就更好了,小點也無所謂,」他相信塞薩爾,有個立足點就行,「性情要溫柔,塞薩爾事實上是個挺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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