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選中的(下)(盟主特別鳴謝加更!(2/2)
人們發出了一陣驚呼,雖然宗主教說王子鮑德溫是有罪的,連帶阿馬里克一世也是有罪的,但大多數人對這個年幼的王子還是抱著幾分憐憫之情,即便那些心硬如鐵的人也會說,既然他的父親在為天主打仗,就該為他減去罪孽。
哪怕還有人對王子鮑德溫有所質疑,也有人反駁他說,亞拉薩路的「小聖人」,可是自始至終,站在他身邊沒有離開過。
於是又有人說起那個斷了手,送了命的教士,奇妙的是,並沒有人認為,他受了塞薩爾的害,畢竟這個虔誠的孩子是那樣的慈悲,那樣的溫柔,有一整個城的人都受了他的益——人們甚至隱約地覺得,他拒絕了宗主教,也是因為他人品高潔,意志堅定的關係。
「說真的,」一個商販發自肺腑地開了口:「若是宗主教,不,哪怕是個教士,向我伸出手來,要我到他身邊去,我一定馬上就走過去了,都不需要那些大人們邀請,不,哪裡需要邀請,只要他們願意接受,我馬上就會匍匐在他們的長袍下。」
成為教士或是修士,可能是這些窮苦人遷躍階層的唯一途徑,雖然塞薩爾是王子的侍從,但誰都看得出王子鮑德溫的位置並不穩當,如果成為王子侍從還是要去做修士,還不如到宗主教身邊去。
就他的容貌和品行,一個四品以上的聖職是絕對沒問題的。
「所以你還在這裡賣捲心菜。」一個工匠大聲地譏諷道,引起了一陣大笑和嘲弄。
宗主教在亞拉薩路確實有著那麼一點被尊重。但這些尊重比起羅馬的教皇來說,簡直就是子夜的螢火蟲相比午時的陽光,完全不值一提。無論是民眾還是騎士,他們最為信服的還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
酒館老闆給詩人端上了一杯清澈的啤酒。
「那麼,」那個工匠又問道:「既然那些異教徒在聖殿放起火來,儀式是不是要失敗了呢?」
他這麼說,眾人的笑容便收斂了起來,他們當然知道,一旦揀選儀式開始,大門關起,就不能再打開。若是提前打開了,而受考驗的人還未獲得賜福的話,這場試煉就算是白費了,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那也是性命重要。」有人強調道。
「我倒覺得有那孩子在他身邊,就表明天主的眷顧必然還在,他應當安然無恙。」另一個人顯然是站在王子鮑德溫和塞薩爾這邊的,聽到這種話就覺得刺耳。
「確實如此,」在兩個人爭執起來之前,詩人又重重地一敲桌子,把他們帶回到原先的話題:「阿馬里克一世猶如雄獅,驅散狼群,騎士們就好比獵人,設下羅網與陷阱,揮舞棍棒和刀劍,叫這些嚇破了膽子的畜生無處可去,他們見無路可逃,就在聖殿的門廊上點火,火焰升起,鮮血,濃煙與詛咒湧入了殿堂……」
「那可憐的孩子必然受到了驚嚇,」一個粗壯的婦人說道,酒館裡很少出現女人的身影,但也有例外,譬如一個屠夫的女兒,從外貌上說,她與一個男人差不多,甚至比男人還要野蠻,健壯,但她的心還是柔軟的:「他們應當被立即接出來,裹上毯子,喝杯酒,吃塊熱乎乎的豬油。」
「的確有人這樣建議。」詩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但國王說,或許這就是天主給予他們的試煉。
亞伯拉罕曾經將他的長子放在祭壇上。今天我也要同樣將我的長子放在祭壇上,天主是仁慈的,祂不忍看到亞伯拉罕的長子真正的死去,用一隻羊羔代替了他。
我相信祂也一定會用同樣的慈悲對待我的長子。」
詩人取出一根羽毛,撥動了一下琴弦。「他拒絕了,只是守在門外,他沒有開門,也不允許其他人去開。」
這下是不僅僅是那時環繞在國王身邊的騎士與貴族,就連聽眾們也不由得愁眉苦臉,滿懷擔憂起來。雖然他們覺得那兩個孩子應當安然無虞——畢竟天主是那樣的仁慈,祂怎麼能忍心看到祂虔誠而又勇武的戰士,遭受這樣的錐心之痛呢?
眾人的默許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在聖殿教堂的後方——就是我們之前提到過的奧瑪寺,那裡陳列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當中有一個凹陷。雖然異教徒們說,這是他們的先知乘馬登上天堂時留下的痕跡,但基督徒仍舊堅決的認為,這就是亞伯拉罕獻祭長子的祭壇。
有著這麼一重意義。又有國王的誓言,沒人能說:把門打開吧。
他們一直等待到了晨禱的時刻,門被打開了,人們急切地湧入其中。但無論他們如何搜索,哪怕是敲開了牆壁,攀上了屋樑,都沒能找到那兩個孩子的身影,他們去哪兒了呢?
這裡有著上千雙眼睛,上千隻耳朵,開門前每個見證人都檢查過了,門上的蠟封只有邊緣微微融化,其他地方完好無缺,上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見證人用鐵筆簽下的名字。
之後也是聖殿騎士的大團長與司鐸長從胸前取出的鑰匙,一起開的門。
國王焦急萬分,人們四散開來,到處尋找。
「原來是這樣!」一個人突然恍然大悟的叫道,「我半夜被叫起來,心驚膽戰,以為我是欠了稅,踩了誰的狗,或者是這幅尊容驚嚇到了某個貴人了。」人們一看,他果然長了一張奇醜無比的面孔,也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人卻一臉嚴肅地道。「當我被士兵從家裡驅趕出來的時候,我害怕極了,以為下一刻就要被吊在屋樑上了。萬幸,他們只是到我的房間裡到處看。
哎呀,真是委屈了這些老爺們了。
我的房間又髒又破,又臭又小。如果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是在尋找那兩位尊貴的人,我會告訴他們別白費功夫了,我那個窩,哪怕多條狗都裝不下,更別說是兩個孩子了。」
「莫不是魔鬼掠走了他們麼?」一個人插話道。
「唉,」詩人馬上打斷他:「切莫出此褻瀆之言。這裡可是聖城,比起魔鬼,你不覺得更應該是天主搭救了他們,把他們從險境中解脫出來的嗎?」
「快說吧,快說吧,」人們催促道,「我們已經等不及了。」
詩人便從善如流地繼續道,「貴族與他們的騎士遍尋無著,心中十分沮喪,卻也只得來向國王復命,國王身邊的修士想了想,就問,你們確定已經找過每個地方了嗎?
他們說是的,我們去了每個地方,即便是鳥兒的窩或是魚兒的巢。
修士卻說,不對,你們還有個地方沒去,那就是最神聖的最神聖之處。
他們聽了面面相覷,有人便說,通往那個最可敬的地方,共有三道大門,如今還不到接受人們朝拜的時間,三道大門上的鎖一道也未打開,誰能夠將那兩個孩子送進去呢?
他們不信,便一同來到了聖墓大教堂,那裡的修士方才做完晨禱,三位尊貴的朝聖者正等候在受難廣場的松木門外——他們將會在教士的陪伴下,最先踏入這座神聖的殿堂——見到這麼多人擁著國王阿馬里克一世進來,聽了他謙恭的請求後,他們也頗為驚訝。
於是他們就說,讓我們也來做個見證吧。
教士們打開了第一處的松木門,他們未能在救主受難的廣場上看到那兩個孩子;教士又打開了第二處的香柏木門,人們各處行走,卻依然無法尋覓到那兩件珍貴的寶物;最後,教士們打開了第三處的黑檀木大門,可大殿中還是空無一人。
就在他們感到失望的時候,突然有教士說,快看,快看!聖墓在發光!
他們湧向聖墓,如那幾個在安息日後為耶穌的聖體塗抹香油的女聖徒,紛紛匍匐下來,一個教士大膽地掀開了搭在聖墓上的羊毛布,一打開,無瑕的白光就充盈了整座大殿,他們仿佛一瞬間便見到了降臨到了地上的天國。」
此時,一個人突然跳了起來。
他曾在那場盛大的遊行中接過了塞薩爾遞過來的第一枚戒指,並拿著這枚戒指換來的錢,救了不下一百個人,其中有很多都是他的親戚和朋友。
聽說眾人在聖墓中見到了聖潔的光芒,他就忍不住大喊道,「是小聖人嗎?
是小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