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薩拉丁的一日(上)(1/2)
薩拉丁醒來的時候,大約是在凌晨三點半左右,天光依然是鈷藍色的,黑絲絨般的穹頂上高懸著猶如珍珠與螺鈿般的彎月和星辰,它們的光芒自萬里之遙的地方而來,投入到了薩拉丁的睡榻前,仿佛為這個新生的王者鋪設出了一條輝煌而又虛幻的道路。
他緩慢地坐起身來,凝望著這一靜謐而又華美的景象。
無論工匠的手藝有多麼高超,無論學者的思想有多麼巧妙,無論人為的造物有多麼精緻,都永遠無法比得上真主所賜予他們的自然。
在這一瞬間,他的思想前所未有的通明,他仿佛再次聽見了來自於先知的叮嚀,薩拉丁望向天空,卻被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所干擾。
薩拉丁拒絕了阿薩辛的求和後,開羅的氣氛就陡然變得緊張起來,守護在他的門外與走廊上的全都是曾經受過先知啟示的人,他們滿懷熱忱,意志堅定,即便是一縷微風,若是不經允許想要穿過他們的防線,也會被他們狠狠抓住;而任何一點輕微的響動,哪怕是磚石的呼吸和藤蔓的顫動,也會引起他們的萬般警覺。
宦官首領走了進來。
他在距離薩拉丁三步之遠的地方就跪下,虔誠地匍匐在他的腳下,將額頭碰觸著冰冷的石磚。
薩拉丁沒有與他說話,而是徑直下了睡榻,走進了一旁的浴室,除了最為寒冷的三個月,薩拉丁從不會用溫水洗浴。
他認為,給予身體一些刺激,反而有助於他敏捷思維,強健身體,水流自他的發頂流淌下來,從額頭、下頜、肩膀、胸膛與脊背直至赤裸的雙足。
他在潔淨自己,但並不單單只是在潔淨軀體,同時也在潔淨自己的靈魂。對於薩拉丁而言,更像是一次試煉和拷打,也讓他能夠保持每一天的清醒。
他曾經走進過阿頗勒的城堡,也曾經在哈里發阿迪德的宮殿中駐足,他太知道無限制的權力和人性的軟弱對一個曾經的勇士與君王的腐蝕了。
他如今已經是埃及的真正所有者,但他甚至不願意正式使用蘇丹這個稱呼,他在書信和自稱中只用「勝利者」這個頭銜(次於蘇丹),他鑄造錢幣,但並不用使用自己的頭像,而是使用了阿拔斯哈里發的名號和頭像。
他也一直堅稱自己只是阿拔斯哈里發的副官兼統帥——當然沒人會去尋找那個所謂的阿拔斯哈里發在哪裡。
但每次如此稱呼自己,都是一個警告,提醒薩拉丁——他尚未完成自己對真主立下的誓言——任何輕慢與鬆懈,都會讓他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喪失原有的本心。
薩拉丁伸開雙臂,宦官首領和兩個僕從為他擦乾頭髮和皮膚,為他換上一件白色的圓領寬鬆長袍,而後套上一件黑色的大袍,這件大袍依然不是絲綢的,而是厚織的棉布,系上腰帶——黑色的寬牛皮腰帶,只是用了一個銀扣,掛上彎刀。
薩拉丁給自己蓋上一頂小圓帽,而後在帽子的周圍纏繞上一條長長的布條,最後宦官首領捧來了一件羊毛的黑色無袖斗篷,這可能是薩拉丁在成為蘇丹後所做出的不多的改變之一,但他依然拒絕佩戴任何金飾,他手上只戴著一枚銀戒指。
在這個過程中,薩拉丁始終一言不發,回到房間後,宦官首領,為他點起了一個火盆,他在地毯上盤膝坐下,閉目冥想,直到誦念了三遍經文,才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孩子們都來了嗎?」
他問道,之前阿薩辛首領錫南的造訪,讓他發現了自己的幾個兒子,或許並不如他所以為的那樣擁有著一個戰士應有的勇氣與膽魄,他失望於他們的懦弱,於是就命令將所有的男孩全都聚攏到身邊教養。
哪怕他們之中還有正在襁褓中的。
他們和薩拉丁住在一個宮殿內,身邊不再環繞著脆弱、善變、多情的女性,而是他們的父親與最可信,最堅韌也是最強大的戰士們。
薩拉丁最為關切的當然還是長子埃夫達爾,只希望他之前的表現只不過是一時的,與他的本質無關。「我和埃夫達爾、烏斯曼和阿齊茲一起用餐。」
他說的正是他的三個最為年長的兒子,長子,次子與三子。
之後他又點了幾個大臣的名字。
薩拉丁的早餐用的一向十分清淡,因為先知禁止他們飲酒,因此,薩拉丁多數喝牛奶,泉水,或者將兩者混合起來,在水裡他會加糖和鹽。
有商人向他奉上了來自於賽普勒斯的最新商品,一種大約有手指頭大,晶瑩剔透,比起調味品更像是某種礦石的糖。
這種糖非常的受女人和孩子的歡迎。但薩拉丁在詢問過它的價格後,並沒有如商人希望的那樣,將這種特別的糖列入採買名單內。
但沒多久,這個商人又來了,他這次提出了一個低到叫人乍舌的價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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