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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再見布斯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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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塞薩爾來說,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故地重遊。

在他出使阿頗勒的行程中,大馬士革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象絲毫不亞於阿頗勒,甚至可以說他對大馬士革的好感要遠遠大於阿頗勒。

在阿頗勒的時候,那些撒拉遜人原先是想要收買他們,後來又想要奴役他們,最後更是想要扼殺他們,他能夠將九十名騎士完整無缺的帶回亞拉薩路,人人都說那是一樁奇蹟。

而在大馬士革,無論他是否願意承認,他都得到了如同一個王子般的對待。

薩拉丁對他十分的慷慨,他保證了塞薩爾的安全,給予他自由,並且叫自己的學者來為他治療。

若非如此,他恢復的速度也不會那麼快。而在他休養的那段時間裡,只要他醒著,薩拉丁又有時間,經常與他喝咖啡、下棋或是談論文學或者是政治上的事情。

他可以看得出,在薩拉丁面前,他確實就是一個孩子,他的很多想法和觀念都會讓薩拉丁發笑。

但這種笑容是不含輕蔑的,年長者充滿喜悅地凝視著他,仿佛看見了一棵充滿了生機的小樹,或者是正在振翅騰飛的雛鳥,雖然他們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場上,今後也必然會成為敵人,但若是可能,塞薩爾確實很願意有著這麼一個朋友。

在聽說,唯一回應了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求援的就只有埃及的蘇丹薩拉丁的時候,塞薩爾很難分辨心中的情感——他對薩拉丁有欣賞,也有感激,更多的還是忌憚。

薩拉丁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將領,他不畏懼與敵人在戰場上刀對刀劍對劍的廝殺,但同樣的他也不憚於使用陰謀詭計。

可以說,阿馬里克一世的死亡就有著他的推手,甚至借著沙瓦爾最後的瘋狂舉動,他肅清了大半可能會成為反對者的地方勢力。為此他甚至捨棄了福斯塔特,即便他早就將他的新都城定在了開羅,但就眼睜睜的看著那麼一座巨大的城市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但當塞薩爾從鮑德溫這裡聽說薩拉丁受到了阿薩辛刺客的攻擊,受了重傷,命不久矣的時候,從他心中升起的並不僅僅只有僥倖,還有幾分憤慨與同情——他知道自己應當感到慶幸,畢竟沒有薩拉丁的撒拉遜人很難對他們構成真正的威脅,這樣,十字軍中的騎士、扈從和民夫也能夠有很大的機率重新回到亞拉薩路。

但同樣的,他在薩拉丁身上看到了鮑德溫——塞薩爾不會天真地以為,薩拉丁在受到重重護衛的大營中遇刺,當真是阿薩辛的刺客有著通天徹地的大能。

他的反對者和鮑德溫的一樣多。

一個成名已久的將領尚且如此,鮑德溫呢,一個居住在亞拉薩路的中心,在聖墓大教堂的庇護下,聖十字堡內的王子居然會被染上麻風病——一種幾乎只能在貧苦之人身上看到的疾病,原本就是一樁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更不必說,在這之後,十字軍內部以及教會連續對國王施壓,要他廢黜鮑德溫,這也是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第二個兒子,他才能夠繼續享有父親的庇護和愛,但如今,他已經成年,獲封為騎士,並且率領的大軍連續獲得了好幾場無可挑剔的勝利,但對他的質疑聲幾乎從來就沒有下去過。

他們甚至願意縱容希比勒公主和她的丈夫對國王的無禮——只因為國王的繼承人還要從希比勒的肚子裡出來。

有時候塞薩爾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他的出現,又或是鮑德溫並沒有被選中或者是被選中了——但不是蒙恩,而是賜受的話,那麼他就只能去做一個修士,那麼,在一處無人知曉的修道院裡,鮑德溫是否能夠得到更多的善意,平靜度日呢?

但他也只是這麼一想,如果是作為一個修士,想必鮑德溫也不會甘於將自己的生命消耗在祈禱和工作里,他必然會重新顯現在人們的面前,猶如割裂了天穹的流星,或者是猛然爆裂在黑夜中的火花。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甘於平凡。

————

他們在布斯拉並沒有受到太多的抵抗。

在這裡塞薩爾見到了第一個熟人,就是拉奇斯的總督沙姆斯丁,他向基督徒們投降,只求基督徒不要屠殺城中的民眾。

「當然啦,」他故作卑微地說道,「即便你們要殺,也不會遭到什麼反抗就是了。」

一開始,鮑德溫和塞薩爾還無法弄懂他的意思,但進城後他們就明白了。

曾經小但也繁榮的布斯拉已經幾乎快要變成了一座空城,絢麗的彩繪變得暗淡,街道上磚石的縫隙中殘留著污穢的血漬,傾頹倒塌的牆壁隨處可見,門戶大開的商鋪和倉庫里空空蕩蕩,就連沙姆斯丁的官邸也潦倒殘破得不成樣子,甚至可以看到火燒煙繚的痕跡。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鮑德溫問道,沙姆斯丁揮了揮手,幾個瑟縮著不敢上前的僕人,立即如獲大赦般地連忙退——這些僕人與強壯甚至健康毫無關係,他們又老、又丑、又黑,裡面沒有女人,那些苟延殘喘在殘垣斷壁間的民眾也是如此,或者說更糟。

即便有女人,從外貌和體型上來看,也和男性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他們顯然遭受了長時間的飢餓折磨,塞薩爾都覺得,如瓦爾特那樣高大的騎士,伸出手來可以一把抓三個。

「我們身後就是大馬士革,」沙姆斯丁毫不介意的說道,親自從房間裡翻出了一卷被鮮血浸染過的地毯——可以看得出,它曾經被努力的刷洗過,但血液這種東西似乎生來便能在各種物體上留下最為鮮明的痕跡:「希望您別介意,但這裡只有這個了,就算是那些黑皮膚的努比亞人也看不上——基督徒的國王,」沙姆斯丁懶洋洋地說道,「請坐吧,如果你們想直接坐在地上也行,但地上也不是那麼乾淨。」

塞薩爾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到布斯拉的時候,卡馬爾給了沙姆斯丁建議,叫他僱傭基督徒的使團去剿滅城外的盜匪——他們也確實接受了這份工作。

那時候沙姆斯丁還能夠拿來金子、絲綢和香料,他擺在塞薩爾房間裡的棋子都是烏木雕琢,鑲嵌著黃金底座的。

現在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即將燒完的木炭,稍微搓一搓,就會化作灰白色的餘燼,你甚至從他身上找不到什麼溫度。

「他們總是來,我說的是那些想要大馬士革的人,而對於他們來說布斯拉就是他們最好的落腳點,起初的時候,我們還能拿出金子、奴隸、小麥或者是豆子,但阿頗勒的人來了,霍姆斯的人來了,拉卡的人也來了,還有哈馬、伊德利卜……蘇丹努爾丁死去之後,似乎所有人都將大馬士革看作了一塊鮮美的肥肉,都想來咬一口,而在沒有得到大馬士革的時候,小小的布斯拉也可以暫時緩解他們口中的饑渴。

他們就像是剝一隻洋蔥一樣一層層地剝光了布斯拉。

陛下,事實上,無論來的是您或者是任何一個人,我所做能做的就是打開大門迎接你們進來,並且請求你們不要殺死城中僅有的那些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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