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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再見大馬士革(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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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煮牲畜的香氣很快就傳到了大馬士革城內,守城的士兵和民眾幾乎無法控制地將視線投向了那些凝聚在營地上空的灰白色煙塵。

大馬士革確實很早就做了準備,甚至為此提前收割了小麥,但之前的幾場戰爭對這座城市的摧殘也是實實在在的,如果不是大馬士革一向就是萬千貨物流轉的中心,他們可能根本堅持不到十字軍來犯。

即便如此,城中的物資依然到了岌岌可危的狀態。雖然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程度,但每天的配給也確實只能供給那些還能作戰的士兵們,一些老人和女人,甚至還有孩子已經開始主動或者是被動的拒絕進食。雖然從他們口中截留下來的食物也只能勉強維持守軍們最為基本的需要。

這時,一個撒拉遜士兵突然嗅到了肉湯的香氣——這股香氣並不是從城外傳來的,他疑惑的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城中也升起了同樣令人垂涎的煙柱。

他的迷惑很快得到了解答,他的一個同伴(不當值)正在街道上走來走去,尋找一些可能被「遺漏」的東西。這種事情有很多士兵都在做,也可以說是被有意縱容——即便他們走進了一些上鎖的宅邸。

無論那些離開的人曾經是大馬士革中的官員還是商人,自他們離開的那一刻起,大馬士革就和他們毫無干係了。

士兵同伴帶來的確實是一個好消息:「總督已經下令宰殺城中所有的牛羊——它們很快會被煮成肉湯,女人們在烤餅……我們待會兒就能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頓了!」

士兵想要笑一笑,來寬慰他這個頭腦簡單的朋友,但他的笑容實在太難看了,以至於一下子就讓對方看出了端倪。

同伴的笑容消失了,他們嗅到從城外傳來的肉香,就知道圍攻這裡的十字軍正在宰殺牛羊,甚至於騾子和馬,這代表著他們即將發動一場徹底而又堅決的攻擊——最後一次,也是最瘋狂的一次。

他們的飯食突然從不那麼濃稠的麥粥變成了肉湯,也代表著他們可能即將迎來生命中的最後一頓飽飯。

問題是,他們無法後退,這些士兵都是大馬士革的新任總督拉齊斯從本地的商人、工匠、農夫中招募而來的,相比起那些外來的軍隊,他們對大馬士革有感情,也更執著,願意為它付出自由和生命。

只是當這一天真正來到的時候,年輕的士兵心中還是不由得掀起了一絲畏懼。

「我們為了守護真主留在人間的天國而死,」士兵顫抖著聲音說道,「即便死了,我們也會立刻升上天堂。在那裡會有一座比大馬士革美上一百倍的樂園等待著我們,我們會和家人團聚,在那裡盡情享受人世間不曾有的歡愉。」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的指甲在掌心中抓撓著,「我們臥在花叢中,在處女的服侍中享用美食,彈奏音樂。我們將與先知共處,聆聽他們如同金子一樣的教誨,永生永世。」

他喃喃地說道,既是說服自己,也是為了安撫同伴。

——————

「大人,你也喝些湯吧。」拉齊斯抬眼看了一眼端來的銀碗,銀碗中堆放著一些看上去就肉質粗劣,肥膩不堪的肉塊。

馬肉曾經是拉齊斯碰也不碰的東西,但現在它是難得的美味珍饈。

大馬士革不至於如布斯拉那樣處處餓殍。但經過了這幾年的折磨,也早已不復往日的繁榮。

雖然這次拉齊斯想盡方法的在大馬士革城中從那些官員和商人那裡募集了一筆錢——說是募集,倒不如說是勒索和敲詐。

這些人並不怎麼甘願給錢,他們已決定要離開大馬士革,既然要離開了,在其他地方發展,他們所有的資源就是他們立足的基礎。

但拉齊斯從來就是一個不怎麼在乎手段和名譽的人——他們不願意給錢,給物資,他就不給他們通行證和擔保的書信——這個書信可以說是一封用來遮羞和搪塞的「赦免文書」,簡而言之,有了這封書信,那些人就不是逃走,而是「出使」、「調派」或是「委託」之類,總之就是叫他們得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的藉口。

有些人或許還想著去霍姆斯,阿頗勒或者是摩蘇爾求職,希望能夠得到那裡的蘇丹或者是埃米爾的信任,才會願意買下這封書信。

更有些人已經不在乎自身的榮譽和他人對其信仰的質疑了,他們毫不猶豫的逃走,哪怕他們時常將「「受真主恩賜的人,才能安頓在大馬士革。」這句話來誇耀自己。

對此,一些將領還詢問過拉齊斯,是否要將他們攔截下來?

但拉齊斯思慮良久之後,還是拒絕了。

這些人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士兵和奴隸,一旦爆發衝突,大馬士革原本便搖搖欲墜的防禦必然又會單薄幾分。

而且他隱隱約感覺到這次他可能保不住大馬士革了,他們若是願意離開帶走城中的一些人,或許還是一件好事。

原本拉齊斯還曾經將希望放在霍姆斯,阿頗勒的埃米爾以及蘇丹身上,現在看起來他們的承諾就如同魚兒在水中吹出的泡沫一般轉瞬即逝,根本無法依靠。

甚至霍姆斯的總督在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還大言不慚地說過他是奉了真主之命前來保護與統治這座城市的,但真的需要他去面對上萬的十字軍時,他連個屁都沒放——即便他們明知道十字軍若是占領了大馬士革,對整個撒拉遜人的世界都將會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而拉齊斯最後的希望薩拉丁——在聽說蘇丹遇刺後,這個希望也就變成了絕望。

拉齊斯偶爾看向鏡子的時候,看著原本豐潤的面頰變得稜角分明,厚重的頭髮變得稀疏和灰白,他都在奇怪他什麼時候真的變成了一個負責任的好人。

他曾經是那樣的散漫,甚至不願意接過他父親的衣缽去做一個醫生,只願意憑藉著祖先留下的恩澤在餘下的人生中尋歡作樂——他怎麼將自己弄到了這麼一個地步呢?

哪怕那時候在薩拉丁名為「支持」實則「威逼」下成了大馬士革的總督——但他沒有才能,也沒有力量,他帶領著大馬士革的人們抵抗到了今天,已經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他該走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走。而布斯拉的沙姆斯丁似乎也是如此。當人們憤怒的斥責沙姆斯丁居然將布斯拉雙手奉給了十字軍,拉齊斯卻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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