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絕罰(上)(1/2)
修士從容地走進了房間,房間裡的眾人也已經十分疲憊,見到他的時候,僅僅是頷首示意,而他也正如他們的每一位同僚那樣手扶胸口向他們行禮,並且還在短短的路程中,順手扶了一把某個步履踉蹌的教士。
沒有人露出懷疑的神情,修士的心中更是十分得意。
阿薩辛刺客從不避諱在任務中裝扮成各種各樣的人物,他們可能是騎士,也有可能是農夫或者是朝聖者,他更是曾經去主動追隨一位苦修士。
他欺騙苦修士說,他雖然是一個撒拉遜人,但已經深深的改悔了,他不再相信真主,而是要皈依基督。
苦修士當然萬分歡喜,他接納了這個阿薩辛刺客,把他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
他跟隨著這個教士,雖然也過了一段相當艱苦的日子,卻從他那裡學會了祈禱、苦修、做聖事,以及念誦經文。
當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作為一個基督教修士在人群中行走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的殺了那個苦修士,他動手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十分驕傲。
修士走向被帷幔所遮掩著的床榻,俯下身去。
他沒有攜帶長矛,利劍,甚至連柄小匕首也沒有,但在他的手指上卻戴著一枚鐵荊棘的指環,他只要將這枚指環刺破自己的皮膚,讓自己的血流在這個老人的胸膛上,就能夠將他殺死。
在動手之前,他還謹慎的看了一眼對方的面容,除了確定獵殺目標無誤之外,也是為了欣賞獵物在垂死時候的掙扎和痛苦。
而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卻發現對方的眼睛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一個垂死病人的模樣——刺客立即便跳了起來,想要逃走,但他的手已經探到了對方的胸前,而對方的手臂就如同一柄沉甸甸的捕獸夾,砰的一聲便合了起來,將他緊緊的夾住!
他已經轉動戒指,將染著血的鐵刺刺向對方的皮膚——他的血液毒性猛烈,勝過毒蛇和蠍子,即便只是讓這個獵人稍稍麻痹,他也能夠找到逃出去的機會。
但刺客可以感覺到鐵戒指上的觸感並不是人類的血肉,卻也不像是堅硬的盾甲,他抬眼一望,便看到這個騎士的周身都覆蓋著一層璀璨的白光。
「塞薩爾!」
他大聲叫道,作為一個基督徒騎士,塞薩爾在撒拉遜人之中的聲望偏向於極端,一方如薩拉丁對他讚賞有加,而另外一方則是將他視作真主的敵人,萬惡的魔鬼,說起來雙方都沒錯,而阿薩辛則是後者中最為激烈的那一種,不僅僅是因為塞薩爾是一個基督徒——與他們合作的基督徒領主也不在少數,他們還曾經與耶路撒冷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達成了協議呢,讓他們恐懼的是塞薩爾的品行和作為。
阿薩辛從創立起屹立至今,憑藉的從來就不是安定,而是混亂。
如果各個領主都如同塞薩爾那樣的寬仁,平和,他們就沒了用武之地,而沒有用處的工具會是怎樣的一個下場這是不必說的。
這個男性阿薩辛刺客正是最厭惡塞薩爾的人,他樂於接受這個任務,來摧毀一個基督徒的「長者」,這個老人甚至是他們的大首領。
但他知道現在不可能了,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逃出去,他不是那種年輕的阿薩辛刺客,真的以為死了就能夠升上天堂,享受七十二個處子的服侍。
他所享有的是在哈里發與蘇丹的宮廷中無法享受到的種種特權,錢財和女人,但仿佛就是一瞬間,房間裡就充滿了敵人——在這裡的固然都是一些修士,但都是如聖殿騎士般的武裝修士,他們一撩長袍便從腰間拔出了武器,向著阿薩辛刺客逼迫過來。
他們周身都覆著那層可惡的白光。
「塞薩爾,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你這個只敢叫別人出來戰鬥的懦夫!」
刺客大聲嚎叫道,確實,塞薩爾就在這裡,自從明白自己正在面對怎樣的惡意時,他就不可能讓宗主教離開自己的庇護範圍,他的行動一直被限制在聖誕教堂的附近,無論是聖子誕生之處、教堂、修士住所、還是教堂門前的馬槽廣場。
沒人去聽刺客的胡言亂語。
如果是在戰場上,他們面對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撒拉遜戰士,他們或許還能給他一些尊重,但刺客無論是在哪裡都是最受鄙視的,即便他們原本是貴族和騎士,也不再享受到相應的待遇。
一柄短劍刺入了這個阿薩辛刺客的腰內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求生無望,反而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他將雙手舉向了自己的咽喉,拉扯著連接胸膛的那個脆弱位置,並且將尖銳的指甲深深的刺入,向著外面拉扯。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之下,他的身軀就如同一個成熟的腫囊般迅速爆裂,鮮血飛濺了所有人一身,連帶整個房間都被一層黏膩的血色所玷污。
他在倒下的時候還殘留著意識一些意識,渴望著看著這些敵人,希望他們能和他一起死,但事實讓他失望了,那些修士們只是沉默的圍攏過來,血液從他們的面孔衣服和手上緩慢的凝聚,而後流下,他們皮膚依然是那樣的潔淨,沒有露出絲毫被毒液侵蝕的狀況,也沒有人倒地哀嚎、抽搐和掙扎。
「真是……」一個修士將這個單詞吞了下去。
如果平時的時候他會不吝誇獎,但現在幾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在這場瘟疫結束之後,塞薩爾將會面臨怎樣的詆毀與判決。
他們雖然是修士,但也是凡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樣的魄力和決心直面那樣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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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坐在宗主教的床邊,握著他的手,既然已經知道了敵人的陰謀,他當然不會繼續天真的以為他與他們之間的矛盾可以用談判和交易來解決。
雖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何為何會招來這樣深刻的仇視——要知道,大絕罰這種武器,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肆意動用的。
亞歷山大三世如此做,是因為他快要死了,而在他死前,他曾經想要用婚姻的方式來謀求他的家族在賽普勒斯立足,但塞薩爾的拒絕讓他這個打算落了空。
誰都知道教皇的權柄雖然顯赫無比,卻有著著毋庸置疑的時效性。
一個死了的教皇頂多能讓貴族的紋章上多一頂冠冕,但除此之外,想要藉此謀求任何好處都是不可能的。
他都要將自己的私生子女以及家族在他被塗抹上聖油之前全都安排好——不單單是賽普勒斯,法蘭克,德意志,亞平寧都有他的使者拜訪過的痕跡,但還不夠,遠遠不夠,永遠不會夠。
此時也必然是有人向他做了承諾,給出了讓這位聖父感到滿意的價錢,這個人是誰呢?會是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嗎,確實有可能。
如果說塞薩爾最終被判決大絕罰,那麼他與安娜公主的婚約就會被宣判無效,賽普勒斯依然屬於拜占庭。
皇帝確實會如此做,即便付出一兩個城市,十來萬枚金幣也是值得的,但聖地這裡呢,這裡必然有皇帝和教皇的接應者。
那麼他身上還有什麼值被人謀求的利益嗎?
有的,伯利恆與大馬士革,但現在看起來,大馬士革已經被納入了的黎波里伯爵的野心之中,比起梅爾辛,他更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大衛成為這座城市的所有人。
會是他嗎?他又要怎樣付出怎樣的代價來讓亞歷山大三世感到滿意?
金子,領地或者是特權——尤其是亞拉薩路。
可塞薩爾總有一種感覺,這樣的陰謀並非是雷蒙能想出來的,即便雷蒙有野心,對他也有幾分不滿。
那麼會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嗎,但博希蒙德的動機在哪裡?
他的兒子亞比該與希比勒公主的婚約搖搖欲墜——亞比該將來可能會痊癒,但人們肯定不可能這樣不確定的等下去,希比勒公主雖然年輕,但女人能生孩子的的時間也就這麼幾年,而且鮑德溫的病情更是不容許他們隨意拖延,他們還希望將來的繼承人能夠在鮑德溫的教導下成長呢。
那麼是為了確保他在亞拉薩路宮廷中的位置嗎?
但如果希比勒公主將來與另一位領主之子結婚,大衛、居伊、威廉都有可能。而到了那時候,塞薩爾還說不定會從大公的敵人變成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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