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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折翼(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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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懲戒,萊拉被鐵鏈拴住手腳,在一座洞穴中度過了沒有光線,沒有水,沒有食物的幾天。

她一直安靜的躺臥著,用這種方法來減少自己的消耗。但與此同時,她的頭腦卻始終沒有停歇過——錫南以及其他阿薩辛刺客的面容、表情與話語不斷的在她的回憶中閃過,尤其是錫南,她曾經萬分信任的長者和父親——他對待薩拉丁姐姐的態度讓萊拉感到心寒——那些男性阿薩辛刺客們輕蔑與嘲笑萊拉,是因為他們認為她需要出賣身體才能完成長者交代的工作。

萊拉從不反駁,雖然她並不需要,但她要怎麼證明呢?她不能大聲宣告,她同樣是獲得先知啟示的人,也不能用更拙劣的方法來證明自己的貞潔。

何況她從來就不屑於這些人。

但薩拉丁的姐姐是個毋庸置疑的高貴女性,虔誠,忠誠,並且時常閱讀史書,撰寫詩歌,她是個無所畏懼的母親和妻子,無論是誰來也挑不出她的缺點。

她正是應該受到撒拉遜男子保護與愛重的那種女士。

但聽到萊拉捨棄了刺殺亞比該的機會,就為了將薩拉丁的姐姐從這種恥辱又絕望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的時候,即便是長者錫南也沒有露出寬慰的笑容。

這就是女人,他們毫不掩飾地說道,多愁善感,優柔寡斷,只憑著情感衝動行事,她們什麼都做不到,要麼就是將事情導向最壞的那一面。

當真是自己的錯嗎?萊拉不住地詢問自己的內心。

而等到萊拉終於被放出那個洞窟,再次見到陽光的時候,她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而錫南的回答也並不叫他驚訝。

雖然長者並沒有說出那些難聽的話語,但他的懊悔與困惑依然能夠對萊拉造成傷害。他注視著她,仿佛在問,這是否就是一個女性必有的局限?即便先知同樣給了她啟示,但她仍舊無法做到他所要求的。

「我曾經以為我是對的,曾經的鷹巢主人錯了,現在我才發覺他是或許才是正確的那個,」錫南如此說道:「你的行為完全違背了我長久的教導。」

「但她本不該受到這樣的羞辱!」萊拉爭辯道,

「但我們是阿薩辛,知道這個詞代表著什麼嗎?對於我們而言,沒有什麼是不可犧牲的,哪怕是信仰,只要能夠獵取目標,我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而你,你甚至不用去思考,它就擺在了你的面前。

如果你是一個侍女,是一個護衛,又或者是一個最普通的伎女,你如此做我都不會責怪你。但你是個刺客,萊拉,你認為你的思想比你的任務更重要。」

「我可以去殺死亞比該。」

「沒必要了。他的存在價值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今他的死已經無法威懾到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他身邊的僕人。

如果你想要懺悔你的過錯,萊拉,我允許你去挑選目標。但如果這次你還是無法讓我滿意,那麼我只能宣布你不再是鷹巢的一份子,你可以憑藉著你的容貌與我的教育繼續在任何一個地方謀生,亞拉薩路,大馬士革或者是阿頗勒,但從今往後,你無法再找到任何一處分部的位置,也不會有刺客與你聯繫,你會被我們驅逐出去,直到世界末日也不得回返。」

曾經這句話就如同詛咒一般,只要說出來便能叫萊拉渾身顫抖,無法控制地只想要匍匐在長者的腳下,懇求他不要將他趕出去。

這十幾年來,萊拉一直就是長者的學生,阿薩辛的刺客,哪怕作為一個女性升上天堂後,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與思考,鷹巢對她的吸引力似乎不再那麼強烈了。

或許有人要說鷹巢就等於是她的家,但這個家中如果沒有可以填補她空隙的事物,其結果也是毋庸置疑的。

萊拉想,或許正如她的生父所說,她是一個怪物,一個魔鬼,才能如此的無情。

在萊拉聽到聖哲羅姆顯聖的時候,就猜到那些征服了大馬士革的基督徒必然會立即趕往伯利恆——對於他們來說,能夠征服大馬士革已經是一場意外的驚喜,伯利恆的聖哲羅姆顯聖就是這場驚喜最可靠的佐證。

或許先知與真主也是這麼覺得的,伯利恆已經成為了一個水草豐美的湖泊,無數條大魚在其中游來游去,渾然不知危險正在迫近啊,她盡可以隨意地從中挑選自己動手的對象。

她曾經想過是否要將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列入刺殺的名單,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萊拉可不曾畏懼聖城之矛的鋒銳,只是不由得羨慕這個少年人所有的生氣勃勃。

萊拉的白髮、紅眼和女性的身份曾經讓她無數次的陷入困境,幾乎難以自拔,而這個基督徒國王也同樣遭遇了不可更改的事實所帶來的重重危機,但他不但沒有因此潰敗,反而如同頂開了一塊堅硬岩石的幼苗般迎著陽光茁壯的生長。

而其中最為功不可沒的便是他的友人。

萊拉見過,誘惑過這個年輕的騎士,只能說對方並不符合她對基督徒騎士的認知,她的心中充滿了質疑,世上當真有這樣的人嗎?

她曾經以為長者錫南是的,現在才發現他也只是一個凡人,而錫南曾經說過,那位黑髮的少年人可能傾覆鷹巢,但怎麼可能呢——萊拉,總覺得要傾覆鷹巢,至少是一個如同布永的戈弗雷般的人物,而塞薩爾在她的眼中更偏向於溫和和脆弱。

而他身上更叫人奇怪的地方在於——萊拉無法發現他成長的痕跡,他仿佛是在某一晚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的,或者更早。

萊拉看見他走過之後,就有一對神情疲憊,步履拖沓的教士從一處巷道中走出,其中一個望見了教堂前的人群,便哀叫了一聲,腳步越發緩慢,他似乎並不想回去。

「我累極了。」他對他的同伴說,「我們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喝杯酒吧。」

他的同伴立即表示贊同,他們將僕從拋在身後,走去了一家掛著一隻風乾雞的酒館,萊拉猜到他們應該就是被派出探查病人數量的教士,她只停頓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她聽到了他們的抱怨,其中一個教士在朋友的勸誘下喝了不少酒,蓄積的不滿因此變得更為鮮明,「只是為了一個名頭罷了,小聖人還不夠嗎?他還要幹什麼?要搶走僅屬於我們的權能嗎?

他只是個騎士,是吧?

人們都知道他曾經跟著國王打過仗,他的戰場是在撒拉遜人的領地上,而不是在教堂里,他要幹什麼?我看他倒像是被魔鬼附了身。」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誰能夠做出這些可怕的事呢?這已經超出了沽名釣譽的範圍了。

對他沒有一點好處,除非他能夠誘使人們信他,為他獻出軀體和靈魂。」他的同伴附和道。

那個教士聽了便哈哈的笑了起來,從他的神色上來看,他並沒有相信同伴的話,但肯定已經把它記在了腦子裡。

「我們該回去了。」他的同伴突然說,「如果再不回去,我們可能會被主教責罰。」

「隨便他吧,我看他的腦子也有了些問題,或者說他也被撒旦蠱惑了,這確實有可能,但這樣也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那可是一位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又如何?那個魔鬼的老師還是宗主教希拉克略呢?」

「這不太可能,那可是宗主教。」

「誰知道呢?就如同魔鬼曾經攫取我們的救主,把他帶到最高的山峰上掀開屋頂,讓他看人世間的林林總總。

魔鬼們若是誘惑什麼人,誘惑一位君王豈不是要比誘惑一個平民更划算,能夠叫一個虔誠的人墮落,也要比叫一個卑賤的罪犯墜入地獄,更能滿足魔鬼的喜好。」

「那麼你要試試嗎?」

「試什麼?」

「你原本便出生於羅馬,只不過是來朝聖才留在了這裡。你難道不想再回到羅馬去嗎……」

萊拉沒有繼續聽下去,她不需要聽到對方的回答。

阿薩辛的刺客耐心地等到這兩名教士勾肩搭背的從酒館走出來,才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這兩個教士醉醺醺的,根本沒有注意到一個最常見不過的朝聖者,他們就像是兩隻乖順的兔子一般被割斷喉嚨,萊拉,將他們的屍體拖入了一個角落,在上面堆上一蓬乾草,他們或許還是會被發現的。

但那時候這兩個傢伙已經與她無關了。

她去找尋塞薩爾,卻見到他正站在一處陰影間,看著一群人在吵吵嚷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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