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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資格(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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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撒拉遜人在舉行揀選儀式的時候,也是要到寺廟祈禱的。」

「和你們一樣,同樣的,也只有男性,只不過年歲可以放寬到二十歲。」萊拉在他面前坐下,這真是一場難得的體驗,一個對於基督徒,甚至撒拉遜人也算得上是神聖的地方,卻有一個被視為魔鬼的女人和一個被譽為小聖人的騎士面對面的坐著談話,而他們的身份居然一個是令得無數統治者日夜難寐的阿薩辛刺客,而另一個則是十字軍的領主。

「我聽到了你的祈禱,你正在為你曾經忠誠過的那位貴女祈禱,懇求先知,可以憐憫她,讓她痊癒。但您沒有想到過嗎?她的那種跡象是否與另一場景有著微妙的重迭?」

塞薩爾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這種猶帶著幾分稚氣的神情,讓萊拉不禁莞爾。

「我也曾經經過連接著好幾夜的高熱,那時候我有知覺,也聽得見,如果不是因為我奇貨可居,」她指了指自己的白髮與紅眼,「可能早就被奴隸商人拋棄了,但他終於還是捨不得我,甚至請了學者為我治療。我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的詛咒和學者的辱罵——他們發現我不是生病,而是得到先知啟示的時候,認定我是一個魔鬼。

商人則可惜他在我身上耗費的精力和時間,還有錢。而學者則因為碰觸了我而感到噁心。」

之前已經有威特這個例子,威特沒有去教堂進行儀式,而且他的年齡也已經超過了限制,但他在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仍舊得到了聖人的庇護,這是壓在塞薩爾心中的一個沉甸甸的不解之謎,他無法理解,如果正如那些教士們所說,天主只會將恩惠賜於那些最虔誠、最勇敢,也是最純潔的人,威特只怕一樣都不占。

他又如何能夠成為被選中者呢?即便他所獲得力量是那樣的薄弱,也已經超乎於凡人之上。若不是他得罪了鮑德溫,國王和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也早已決定了他的命運,說不定憑藉著這麼一點微薄的恩惠,他還能過得不錯呢。

那麼,會不會有無需經過揀選,也能得到賜福的人呢?確實有,只不過很少,而他們也往往會走兩個極端,要麼力量強大,要麼就是微薄到幾乎等同於無。

威特無疑就是後者。

而前者這一百多年來也出現過好幾個,只不過只有一個因為能力特殊而被教會吸納,另外幾個全都成了魔鬼附身的人,他們的結局無需多說,如果他們不反抗,那等待的他們就是被火或者被水淨化,他們可以如同一個基督徒的被寬恕和下葬,但他們仍是死了。

他們若是敢於反抗呢,那就更別說了,他們要面對教會和世俗的雙重狙擊。很顯然,領主也不希望自己的領地上有著這麼一個不可控的力量,這不是他們的兒子、侄子,或者是與他們同等階級的人,而是曾被他們視作家具和牛馬的傢伙,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鋌而走險,憑藉自己向魔鬼借取來的力量去襲擊一個老爺呢?尤其是那些生性酷烈,貪婪成性的老爺們,更是時刻惶恐不安。

而女性……希拉克略幾乎沒有和塞薩爾討論過這方面的事情。

他只提到過,曾經有個貴女闖入了教堂,雖然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她的結局有目共睹,她被關在了城堡塔樓,頂端最小的那個房間裡,連通那裡的階梯被毀掉,每天她放下籃子來拿走自己的食物,又讓人們給她倒掉便壺裡的污物。

就這樣,她被囚禁了二十多年,才在孤寂中死去。

「您不害怕嗎?大人。」

塞薩爾微微一震,這才發現萊拉已經迫近到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她的呼吸吹拂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輕微的瘙癢,她身體中所迸發出來的熱量,就如同火焰般的炙烤著他。

身材高大的女性幾乎匍匐在塞薩爾的身上,與塞薩爾曾經見過的那些女性不同,萊拉接受過綺艷的訓練,沒有人能比她更懂得如何在一個男性面前盡情展示她那種獨特的魅力,即便是一向傲慢的拉齊斯,也不得不為她所傾倒。

「害怕?」

「是啊,害怕。就如我以前所見過的那些人。」無論是阿薩辛的刺客,她的同僚還是她的老師錫南。

萊拉曾錯誤的認為錫南會是那個特別的人,但她已經發現了,錫南或許同樣被先知所注視,但他的心胸與觀念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只是與人們的畏懼和厭惡不同,他對萊拉的態度更近似於看待一柄鋒銳的武器。

他是那樣的狂妄,以為自己可以去控制一個魔鬼——他曾經想要用恩情和親情來作為鎖鏈控制萊拉,但他著實低估了這個被他當做男孩培養的養女,萊拉的性情十分激烈,甚至遠超過任何一個人,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

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錫南的關係,她才對塞薩爾產生了興趣,現在她的心中則充滿了那種奇妙又新鮮的感覺。

「如果我說……我覺得女人和男人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你們或許會在自己的力量上略低於男性,但頭腦是一樣的。就像是如果有人教導的話,一個男孩可以懂得一加一等於二,而一個女孩就不可能會認為一加一等於三,在這方面他們完全是平等的。」

如果說像是威特那樣卑劣如同蛆蟲家的般的傢伙也能獲得賜福的話,憑什麼萊拉不能?

即便萊拉是個阿薩辛刺客,塞薩爾也不得不承認,她又美,又強壯,又敏捷,就如同一頭奔行在月夜沙漠中的豹子,讓人一見了便難以忘懷。

萊拉幾乎捧著塞薩爾的臉,專注地凝望著那雙綠眼睛,想要從其中看見言不由衷和別有用心,但她什麼都沒有發覺,對方確實是這樣想的。

她驟然放開塞薩爾,輕盈的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傢伙,」她低聲道,「但你在這裡為一個與你並沒有什麼很大關係的女士祈禱,卻不想想自己嗎?」

塞薩爾擺正姿勢,他已經猜到了萊拉想要說的話,「你是說我這身處在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中。」

「」你有很多敵人。」

「是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十字軍乃是為了天主而作戰的戰士,他們有著相同的信仰和律法,以及最為重要也是唯一的一個野望,他們要將異教徒從這片神聖的土地上驅逐出去,以便將天主的光輝,能夠覆蓋整座阿拉比半島。

雖然在埃德薩,的黎波里,安條克與亞拉薩路建國之後,十字軍的紀律,思想和純潔都有所褪色。但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那些人能夠短視到這個程度。

萊拉翹起嘴角,「你知道嗎?我在鷹巢那麼多年,學得最為深刻的一門課程就是你不能單單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以你的思考方式去理解那些惡毒而又卑劣的人。

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而你若是只有防禦,那遠遠不夠。

你對權力,錢財和女人都不熱衷,倒很像是你們所推崇的那種聖騎士——如果你死的恰如其分,或許還能真能成為一個聖人也說不定。

但他們會信嗎?他們一直所渴求的,正是你所不在乎那些種東西,而且你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你不為自己考量,難道還會不愛自己的後代嗎?

當然他們大概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化的這樣快,想想看,這只是幾年裡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等不及了,他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勁敵成長起來。

尤其是你若是想要站在你的朋友和兄弟這邊,站在亞拉薩路國王的身邊,你就必然會與他們敵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即從伯利恆逃跑。」

「逃跑?」

「不要去在乎這座城市中的民眾,那些工匠,商人和朝聖者,他們對你並沒有什麼用,即便這座城中的人都死光了。假以時日,新的移民又會將這裡重新填滿。

你看,他們還特意挑選了瘧疾。

如果是黑死病或者是天花,這座城市可能還要空蕩上幾年,但是瘧疾卻不太會有人在乎。至於你所關切的那些人,你盡可以把他們帶走,連帶著城中所有的教士和貴族,只要有他們在,誰也不能論你的罪,而你也盡可以去用你的那些小草藥,想必他們可以守口如瓶。

但現在不同了,你救了多少人?

你的老師應該曾經無數次的告誡過你作為一個騎士,一個得到了蒙恩的騎士,是絕對不可能去做一個教士的工作的,你已經越過了那條最為危險的底線。

而你明知道這就是他們刺向你的刀劍,卻還是魯莽地撞了上去。

但或許現在還來得及。」

萊拉望向聖殿外,用充滿蠱惑的語氣道:「一場大火怎麼樣?火焰可以淨化一切也能夠遮掩所有的痕跡。」

一些人確實有可能會在一時意氣後畏懼可能的壞結果而退縮甚至自暴自棄。

塞薩爾只是微笑。

「你知道,我不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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