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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振翅(特別鳴謝星辰依然在上鐵甲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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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孩子有可能去讀書,成為一個教士;也有可能會被一個騎士收為扈從——如果他自備得起自己的盔甲和騾子;實在不行。他也能夠買下田地,成為一個富庶的農民,或者去工匠的作坊里做學徒,這種學徒是帶著錢來的。當然與那些等同於賣身的學徒不同,他不但能夠享受到僅次於師傅的生活條件,還能夠學到真實的本領。

他們的家族就會立即脫離原有的階層。

但他們也在疑惑,在遲疑,他們見多了,那些大人給足了承諾,許下了誓言,但真正要他們兌現的時候,他們卻推三阻四,左右搪塞,甚至會惱羞成怒的把他們吊起來鞭打,或是隨意給他們壓上一個罪名,到時候他們的家庭迎來的就不是幸運,而是災難了。

就算是這些老爺願意提前支付,這些錢也未必是他們的,等他們走了,或者是死了,他們一樣可以用一百個一千個理由將這些亮燦燦的小東西搶回來。

「那麼,我能來做這個擔保嗎?」來人的話音落下,騎士便轉過身去,恭敬地向來人行禮。

一開始,民夫還以為走來的是某個老爺,但隨即就有一個人便喜悅地高呼了一聲:「是小聖人!」

他們蜂擁向前,騎士們立即緊張了起來,而塞薩爾卻只是示意他們不要跟隨,果然在距離他還有三尺的地方,人們就自動停下了腳步,他們摘下了帽子,拉下了頭巾,就如同向日葵一般齊齊整整的抬著頭,望著他,眼睛中閃爍著光亮,臉邊掛著笑容,自覺地露出了或是殘缺或是發黑的牙齒。

他們或許還年輕,但艱苦的生活已經將他們折磨的不成樣子。可一見到塞薩爾,他們原先的木訥、煩躁、狡猾便立刻煙消雲散,甚至忘卻了之前的疲憊和擔憂。

雖然涌到了塞薩爾身邊,這些人卻還是敬畏地保持著一段距離,塞薩爾往前走,他們就迅速的向著兩側分開,以免碰觸到他神聖的衣服或者是手——雖然他們很想要得到小聖人的賜福,但……不可以——他沒有允許,就不可以。

「去做這件事情的人是我,」塞薩爾說,「同樣的,我也無法和你們說明這件工作將會持續多久,而我也必須告訴你們,在路途中和我們工作的地方並不怎麼安全,我們確實可能遭到敵人的襲擊——無論它來自於哪裡,有人或許會死去,有人會受傷。

但我可以以我的榮譽來做擔保。

在你們離開前,每個人都可以得到十枚銀幣。而這筆錢將會有專門的人送去給你們的家庭。而後,每人一天一枚銀幣,走在路上的時間也算。」

「走在路上的時間也算嗎?」一個人失聲叫道,那可是很大很大很大的一筆錢,他們可有足足一千人呢。

塞薩爾點點頭:「是的,每人每天一枚銀幣,我們會提供食物,還有騾子。」

騾子在遠征的大軍中,當然是最為重要的資產之一,但若要將這件事情做的足夠完美,保證速度是絕對必要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前來招募民夫的騎士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他剛才可能是受到了無聲的抵抗吧,是抵抗吧,肯定是抵抗,他們把他看作空氣,或者是一個惹人煩的玩意兒,根本不理睬他,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只要塞薩爾一出現,這些人就立即從一群用小眼睛瞪著你的野豬變成了溫順的小狗,汪汪叫著,只怕他選不中自己。

塞薩爾的出現讓事情迎刃而解——雖然他也有些意外,之後他在民眾殷切的目光下留在了現場,看著騎士們一個個挑選他需要的人。

木匠和石匠當然是首選之列。但他並不能挑的太多,畢竟手藝人可從來都是每個領主都會珍惜的人才,即便比不上鐵匠,在大軍中,他們也依然相當重要。

接下來就是那些曾經在約旦河邊生活過的人,他們或是漁民,或是生活在湖邊的農民,他們都擅長游泳,一些人還會修補和製造小船,這些小船無法去到海上,但在風平浪靜的湖面和河面上,還是能夠堅持那麼一段時間的。

之後,塞薩爾還格外提出,需要單身的男性——因為一個丈夫或者是父親的離去,就很有可能造成一整個家庭的分崩離析,民夫們也相當認可。

這個說法只是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就因為我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才需要更多的錢來養家呢!」

「你可能會死。」塞薩爾耐心地說。

「您之前也說了,死去的人,將會得到三枚金幣的撫恤,還有我們之前存下的工錢,你也會一個子兒不少的交給我們的妻子和孩子,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小聖人,求您了。看在我可憐的妻子和孩子的份上,收下我吧,收下我吧,我很強壯,我能夠扛起一個石磨走上一百步。」

這個丈夫和父親的發言引起了一陣新的風波,單身的和有家的人爭吵了起來,他們個個都覺得自己應當追隨小聖人去做事,這不單單是為了錢,還因為,他們認為,既然是隨著小聖人做事,也就等同於是在為上帝做工,即便死了,他們的靈魂也能夠直接升上天堂,不會落下地獄。

這種機會,即便是那些貴族也未必能夠有,何況是他們這些窮苦的連一場彌撒都可能奉獻不起的普通人呢?

一千個人幾乎一眨眼間就已經選定了,甚至還有一些人不甘心的湧上前,想要求塞薩爾,再給他們一些機會,再多一些名額,他們哪怕不要工錢都行。

這下子可令得那些騎士們開了眼界,他們確實聽說過塞薩爾有著小聖人的美名,但這已經是九年之前的事情了,除了有些人會調侃一二,這個名號幾乎已經被人忘記了。

他們沒想到在民眾之間,塞薩爾居然還能夠擁有這麼大的威望,哪怕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來到這裡,也未必能得到這樣多的擁戴和信任了吧。

「這簡直就是耶穌基督和他的追隨者。」一個騎士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才覺得後悔,幸好除了他身邊的扈從,沒人注意到他說了這樣褻瀆的話。

塞薩爾的態度是溫和的,但也是堅決的,一千人,這是他所計算出來的,能夠承受得起長久並且快速全行的隊伍所能容納的人數,這還是在有騾子為他們分擔沉重負擔的前提下。

他看著這些人有序地領了那十枚銀幣,沒人冒充,也沒人撒謊。

一般而言,他們會交託給自己的朋友,或者其他可信的人,讓他們將這筆錢帶回他的家裡。

但在這裡,他們又轉了個彎,回到了塞薩爾面前,將裝在皮囊里的,包在手帕里的,或者是用一個匣子珍而重之裝著的錢幣放在了他的腳下。

「你們這是做什麼?」

「求您將這些錢送回給我們的家人吧。」一個木匠雙手合十,祈禱道,「我信不過其他的人。」

「那你之前的工錢是怎麼送回去的?」塞薩爾很想問一句,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對於他來說,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好吧,我會代你們將這筆錢送回去的,只需要一支武裝僕人的小隊,由一個騎士率領。」而且這些民夫都是經過登記的,身份,來歷,住處和人口都清清楚楚,騎士根本不用費力尋找。

他也囑咐了負責此事的騎士,叫他要將錢交在民夫家人的手中,而不是村裡的管事,或者是神父——交給他們,他們或許不會沒下所有——畢竟民夫是在為亞拉薩路國王幹活,但他們肯定會昧下一部分,不管是過手稅還是虔誠稅,反正十枚銀幣到最後可能只有五枚,甚至於三枚落在他家人手中。

這些人很有可能會在之後的工作中失去性命,塞薩爾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還有人奪走這些沾了血的銀幣。

等到這些事情做完,太陽已經從東方移向了西方,但天色依然很亮,亮到這些民夫也能看清對方的面孔和眼睛,但此時有人點起了篝火。

這個時間有點早了,畢竟民夫一向都是很吝嗇的,但沒人去喝止,只是在塞薩爾起身,預備離開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衝出了一個女人,她踉踉蹌蹌的在塞薩爾面前站住,又往後退了兩步,跪了下來。

這時候塞薩爾才發現,她並不是孤身一人,還拉著一個年輕男人,或者說是男孩,塞薩爾無法判定他的年紀,畢竟對於這些底層的民眾來說,面孔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就有可能是滿面皺紋,牙齒脫落,甚至脊背佝僂。

「我我我……我和他……不久前……才才才……」

塞薩爾舉了舉手示意對方平定一下情緒再說話,他真怕這個女人會把自己噎死在這裡。

「我和湯瑪在幾天前……才……結了婚,」那個女人說道,或許是看見了塞薩爾臉上的驚訝,那張焦黃的面孔上居然浮起了兩團紅暈。

他們年紀顯然不合適,但不是老夫少妻,而是少夫老妻,女人的年齡至少有這個男孩的兩倍大,臉上和胸前的皮膚都已經可怖地垂了下來,就像是禿鷲面頰上垂下來的那些鮮紅肉贅,幾乎讓人不敢看第二眼。

但對於這些人來說,這又是很平常的事情,說實話,能夠結婚,已經是算得上這個女人和這個男人的幸運,多數時候在一個家庭中,即便是長子,也難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妻子。

何況這個女人雖然面色焦黃,但看得出骨骼粗大,手腳有力,她的丈夫甚至可以被稱得上是個有福氣的人。

「請請,請您……為,為我們……賜福,祝……祝我們能夠有一個……一個孩子。」

塞薩爾遲疑了一下,他不會拒絕這個請求,雖然他很久沒有做過了,但他還是馬上解開了手腕上的皮帶,脫下了鏈甲手套,在新人們端來的木盆中隨意的洗了洗手,才將雙手放在了這兩位新人的面前。

他們恭敬的跪下,用額頭碰觸了他的手,才心滿意足的退下,那個新娘的臉上更是掛滿了淚水。

仿佛如同九年前,新的一幕重新開啟,更多人向他來請求賜福,這裡擁擠著幾千名民夫,每個人都希望能夠吻一吻塞薩爾的袍角,或者是碰觸他的手指,而塞薩爾卻舉起雙手,「等一等。」他說,然後他在人們的注視下跪在了地上,開始祈禱。

而聖人的恩惠也如之前的每一次那樣一瞬間便降臨在了他的身上,他叫來那對夫妻重新給予他們賜福,之後的人也是如此。

這是這些民眾們所沒有想到的,即便他們一直稱頌小聖人,為他祈禱,甚至將他的名字刻在木牌上作為護身符攜帶,但小聖人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個小聖人了,他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平民,他已經是一個伯爵老爺了,甚至還是賽普勒斯的……專制君主,他們不太懂這些東西,但也知道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老爺,大到他們難以想像,就連國王也經常把他的座位放在自己身邊,如同對待一個兄弟般的對待他。

他能夠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已經覺得是一份榮幸,足以讓他們說上好幾十年。

那對勇敢的新婚夫婦打了個頭兒,提出了想要讓塞薩爾為他們賜福的請求,而塞薩爾也答應了,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樁奇蹟。

如果塞薩爾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尊石像,一尊銅像的話,他們早已擁上前去拼命的吻他、摸他、擁抱他、撫摸他,不把他摸得個金光鋥亮,絕不罷休。

但在這個時候,他們也只能拼命地按捺著心中澎湃的情緒,一個個地上前來,甚至已經有比較有威望的人開始呼喚自己的朋友來維持秩序。

而更叫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小聖人不但願意為他們賜福,他甚至向天主祈禱,叫來了聖人與天使,有好幾個人無聲無息息地昏厥了過去,如果他們不是身邊還有著朋友和親人,馬上把他們弄醒的話,他們可能就要遺憾地錯過這次良機了。

若是如此,他們會懊悔到自殺也說不定——橫豎是要下地獄的了。

起初只有那對新婚夫婦中的新娘在哭泣,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在痛哭了,他們或是默默流淚,或是嗚嗚咽咽,或是歇斯底里,他們努力著不讓自己的哭聲去驚擾小聖人,但淚水怎麼樣止都止不住。

「我們是在做夢吧,我們是在做夢吧?」有人在喃喃自語,也有人在咬著自己的手指或是舌頭,但刺痛告訴他們,這事是真的。

有一個聖人來到了他們中間,並且不吝於將自己所獲得的賜福分享給他們。

他站在光芒中,猶如銀子打造成的,日光、月光與星光輪番在他身上駐足,而他一一撫摸過人們的額頭,就如同牧人撫摸他的羊羔。

這是鮑德溫以及他身邊的大臣們所看到的景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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